第40章 石破天惊(1/2)

韩风离去后,书房内重归死寂,但那块紧贴胸口的碎石,却像一团灼热的火炭,烫得张谏之无法安宁。他不再枯坐,而是起身在斗室之内缓缓踱步,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矿石……弩机材质……来源……

对方处心积虑构陷于他,必然力求“证据”完美无瑕。那么,这批用于栽赃的弩机,其来源就必须干净,至少,要经得起李昭德初步的、针对他张谏之的审查。最“干净”的来源,自然是来自朝廷的武库,或是有着正规官方背景的工坊。但若是如此,追查起来虽难,却并非无迹可寻,且风险巨大,容易引火烧身。

另一种可能,则是这批弩机本就来自一个隐秘的、不受朝廷控制的源头。这个源头,不仅能提供精良的军械,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项弥天大罪!如果自己能证明弩机材料源自某个非法私矿,那么,构陷者费尽心机打造的“物证”,反而会成为指向他们自身罪行的铁证!

这已不仅仅是为自己脱罪,更是直插对方心窝的一记反击!

然而,如何验证?他如今身陷囹圄,与外隔绝,连这官驿的门都出不去,更遑论查验矿石来源这等需要专业知识和广泛人脉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影——李昭德!

是了!唯有李昭德!他奉旨节制江南,拥有最高的权限和资源。而且,他此刻正主导着对自己的调查。如果……如果能将这条线索,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递到李昭德面前……

这不是乞求,也不是辩解,而是提供一个全新的、可能牵连更广的侦查方向!对于一个以“稳重”、“顾全大局”着称的宰相而言,一个可能存在的、私采矿石、私造军械的巨大阴谋,其威胁和重要性,恐怕远超处置一个“可能”有罪的黜陟使!

关键在于,如何传递?直接呈报?且不说能否送到李昭德手中,就算送到,在目前“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李昭德会相信一个“罪犯”的“攀扯”吗?这很可能被视为垂死挣扎,打草惊蛇。

必须另辟蹊径。

张谏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最终定格在那方普通的歙砚和一块用了一半的松烟墨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素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但他写的并非申辩状,也非密信,而是一份看似请罪、实则暗藏机锋的 《自陈书》 。

在文中,他首先“承认”自己年少气盛,行事或有操切,得罪同僚,致使小人构陷。(此为降低李昭德的警惕,表明自己“认罪”态度)。接着,他笔锋一转,开始“反思”自己查案过程中的“疏漏”:

【……臣于核查漕司旧档时,曾见数条关于‘丙柒叁’、‘戊贰壹’等船记录,其货类多为‘杂货’,语焉不详,然税银却与常例有异,臣当时囿于时限,未及深究其货源来路,实乃失职……今思之,若此类船只所载,非寻常杂物,而是……如精铁、矿料等国之重器,借‘杂货’之名行瞒天过海之事,则其害远胜于臣被诬之区区弩机……臣虽戴罪之身,然忧心国事,不敢不察,伏惟李相明鉴万里,或可着有司细查此类船只历年往来及货品真正来源,则江南积弊或可廓清,亦足证臣心……】

他巧妙地将“丙柒叁”等可疑船只(与构陷他的船只同类型)与“精铁、矿料”联系起来,并暗示其危害远超自己被诬陷的“区区弩机”。这既点出了新的调查方向,又将自身案件与一个可能存在的、更大的“私矿、私运”网络挂钩,抬高了案件的层级。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拿起韩风给的那块碎石片,将其在砚台边缘用力且反复地摩擦,让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深黑的石粉,悄无声息地落入尚未干涸的墨汁之中。随后,他又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矿砂,同样小心翼翼地混入墨汁,轻轻搅匀。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用这混合了“证据”的墨汁,书写《自陈书》的最后部分,内容无非是再次表达请罪和希望朝廷查明真相的套话。

墨迹干后,肉眼看去,与寻常墨迹并无二致。唯有最顶尖的刑名高手,或者……对矿物极其敏感的专业人士,在极其仔细的查验下,或许才能发现这墨色中蕴含的、非同寻常的“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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