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路(1/2)

山东曲阜,孔府。

往日里车马盈门、士子云集的景象早已不见,朱漆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唯有门前那对历经风雨的石狮,依旧沉默地彰显着千年圣裔的余威。自“天枢文会”之后,朝廷虽未明令责罚,但那场思想风暴所带来的冲击,以及后续狄仁杰主导的、针对孔氏田产及地方势力的清查,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这座府邸之上。孔家当代家主称病不出,族中核心人物亦深居简出,整个孔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夜色深沉,府内最深处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灯。孔颖达(当代家主之侄,文会上曾受诘难)独自对灯枯坐,面前摊开的并非经书,而是一卷空白的宣纸。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眼神中交织着不甘、愤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家族的声誉受损,地方势力被削弱,朝堂影响力大不如前,这一切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扑棱”声。孔颖达心神一动,警惕地起身,推开一丝窗缝。一只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信鸽,正安静地落在窗台之上,爪上系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他迅速将信鸽取下,解下竹管,关紧窗户。回到灯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管内的薄绢。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用的却是极其隐晦的暗语,但核心意思清晰可辨:“北风将起,雪落之时,便是利剑出鞘之机。彼时,可引《春秋》‘尊王攘夷’之微言,斥‘阴阳颠倒’之祸,为天下正名,为往圣继绝学。时机稍纵,望君慎择。”

孔颖达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封密信,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有强大的外力(很可能与北方的突厥、甚至更复杂的势力有关)即将对武周动手,而他们需要孔家这块“金字招牌”在文化舆论上给予致命一击,将武则天“女主临朝”定性为导致一切灾祸(包括边患、内乱)的根源,是违背《春秋》大义、导致“阴阳颠倒”的祸端!

是冒险一搏,重振家族声威,甚至可能在未来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还是继续蛰伏,等待未知的将来?

孔颖达的内心激烈挣扎。他想起了文会上的羞辱,想起了家族近来的困境,更想起了儒家“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与武则天称帝现实的剧烈冲突。最终,对恢复家族荣耀、践行自身理念(或许已扭曲)的渴望,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薄绢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随即,他铺开宣纸,沉吟片刻,开始奋笔疾书。他写的并非直接的讨伐檄文,而是开始重新注释《春秋》中某些关于“僭越”、“女祸”的篇章,字斟句酌,引经据典,将批判的矛头隐含在学术探讨之中,只待那“北风”刮起,便可迅速传播出去,成为攻击武则天的文化依据。孔府的书房内,一股暗藏杀机的文墨气息,开始悄然弥漫。

神都,狄仁杰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卷宗堆积如山。狄仁杰与张谏之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奔波查证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阁老,”张谏之指着摊开在桌上的一张巨大的关系脉络图,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经过这半月追查,卑职发现,之前神都叛乱中那些被灭口的线索,无论是‘悦来客栈’老板可能的资金往来,还是武承嗣时期一些异常的人员调动记录,甚至是岭南那边‘山魈’部分难以追溯的财物,其最终若隐若现的指向,都汇聚向一个地方——江南东道,润州(今江苏镇江)一带!”

狄仁杰目光锐利,顺着张谏之的手指看去,图上无数线条蜿蜒交错,最终确实都隐隐指向江南方向。“润州……富庶之地,漕运枢纽,商贾云集。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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