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发难(2/2)

“法师着相了,而且,着得比之前诸位更深。” 他第一句话,便让圆慈眼角微微一抽。

“贫僧何时言‘不拘法相’?何时说‘不辨经典’?” 空行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贫僧所言,乃是‘于相离相’,‘于念离念’。正如渡河需舟,上岸则舍,并非否定舟筏之用,而是提醒莫要负舟登岸,徒增负累。佛陀制戒立法,乃是慈悲智慧,为众生划出道筏,指引方向。谨守传承,精进修行,自是正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圆慈:“然,若将舟筏视为究竟,将手指当作明月,执着于形式而忘却根本,甚至以‘传承’、‘法统’为名,生出高下之分、门户之见,排挤异己,忘却了佛法‘慈悲平等、普度众生’的初心,此等‘执着’,与‘外道’何异?岂非正是佛陀所呵斥的‘法执’?”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虽动作轻微,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旁观者,而像一位屹立于真理山巅的雄狮:

“至于贫僧来历……”空行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弧度,“佛法广大,缘起性空。众生平等,皆有佛性。法师着意探究贫僧来自何方,却可曾问过自己之心,来自何处?去向何方?若心不清净,纵有显赫师承,辉煌祖庭,可能得见如来?若心契合佛法,纵是荒野孤僧,默默无闻,又岂碍其荷担如来家业?”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华严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法师今日,执着于僧相、法相、我相、人相,以此分别,质疑他人,岂非正与‘无差别’之真谛背道而驰?这‘祸心’,并非在于法义之辩,而在于……法师您自己的分别之心啊!”

空行一语道破圆慈看似冠冕堂皇之下的“分别心”与“祸心”,其言辞之犀利,立意之高远,瞬间将圆慈那点机巧心思击得粉碎。圆慈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反驳在对方这直指本心的锋芒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得呐呐合十,颓然坐下。

场中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充满了对空行这位苦行僧的敬畏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