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毒饵入水(2/2)
徽墨?宣纸?胡三愣了一下。这些虽是值钱的文房清玩,却绝非违禁之物。对方开出如此天价,仅仅是为了运送一批笔墨纸砚?这未免太过蹊跷。
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爷,不是小的不信您,只是这酬金……未免太丰厚了些。而且不准开箱……这不合江上的规矩啊。”
钱书办在一旁冷冷插话:“胡三,先生肯用你的船,是看得起你。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把这批货平安送到明州,自然有人接应。银子,一分不会少你的。”
斗篷人的目光透过帽檐的阴影,落在胡三脸上,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窥他内心的挣扎。“你可以选择不接,”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扬州码头上,想接这趟活的人,不止你一个。”
胡三额角渗出了冷汗。他看看那箱诱人的白银,又看看斗篷人那深不见底的阴影,最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钱书办。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拒绝?恐怕今晚就走不出这个货仓。答应?前面或许是锦绣前程,也或许是万丈深渊。
他想到了家里卧病在床的老母,想到了赌坊里欠下的印子钱,想到了码头上那些看他眼色行事的苦力……五百两银子,足以改变他的一切。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把心一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斗篷人深深一揖:“爷既然信得过小的,小的必当竭尽全力!保证将这批‘徽墨宣纸’原封不动、毫发无损地送到明州!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斗篷人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表态并不意外。“很好。三日后,子时,东郊三号码头,会有人将货物送上你的船。记住你的承诺,路上,管好你自己和你手下人的眼睛和嘴巴。”
说完,他不再多看胡三一眼,转身便融入了货仓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钱书办意味深长地看了胡三一眼,也快步跟上,消失在门外。
货仓内,只剩下胡三一人,对着那箱冰冷的白银,和一颗因为恐惧与贪婪而剧烈跳动的心。他用力抓起几锭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运一批文房用品,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完这一票,就能翻身了!
他却不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和他的“越鸟”号,就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他们成了一枚浸满毒液的诱饵,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抛向了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江心。而这道投向张谏之的死亡阴影,其第一笔浓墨,已然在这昏暗的货仓里,悄然落下。
胡三费力地抱起那箱沉重的银子,步履蹒跚地走出货仓。外面的夜风吹在他发热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种坠入冰窟般的、事后才会袭来的深深寒意。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绝非仅仅是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