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玄鸦暗羽，惊破迷梦（1/2）

马家别业的夜宴笙歌散尽，留下的不仅是杯盘狼藉，更是一种弥漫在江南权贵心头难以驱散的隐忧与猜忌。

秦赢那看似平静接受一切邀约的姿态，如同一层厚重的迷雾，让那些习惯于在酒酣耳热间揣摩上意、进行利益交换的官绅们，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适从。

接下来的几日，秦赢果真如他所说，来者不拒。

顾家的诗会，陆家的游园，朱府的家宴，张氏的茶叙……他穿梭于各大世族的亭台楼阁之间，身影出现在一场场极尽风雅的聚会中。

他依旧话不多，举止得体，该举杯时举杯，该聆听时聆听，甚至偶尔会对某幅古画或某句诗词发表一两句精准却不算深入的见解，显得既不通文墨，却也并非完全粗鄙。

然而，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却始终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冷静。

他像是在观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看着那些身着华服、言笑晏晏的演员们，在他面前卖力地表演着江南的富足、文雅与恭顺。

“秦巡察使，请看这方太湖石，乃是先祖当年……”

顾家家主正热情介绍着自家庭院中的奇石。

秦赢负手而立，目光掠过那孔窍通透、形态奇崛的石头，微微颔首：

“巧夺天工，顾家底蕴深厚。”

他的称赞听起来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却并未在石头上停留多久，反而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庭院角落几个看似寻常仆役，却步履沉稳、眼神警惕的护卫。

在陆家的画舫上，丝竹悦耳，舞姿曼妙。一位陆家子弟趁兴赋诗一首，赞美江南美景与太平盛世，赢得满堂喝彩。众人目光都投向秦赢，期待着他的评价。

秦赢端起酒杯，遥敬那陆家子弟，淡淡道：

“好诗。江南确是人杰地灵，物阜民丰。”

他话锋微转，像是随口一问，

“只是不知，这般盛景，岭南瘴疠之地的百姓，何时方能共享？”

画舫上的欢快气氛为之一滞。陆家家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立刻恢复自然，打着哈哈道：

“巡察使心系黎民，令人感佩！相信在陛下天威与巡察使经略之下，岭南平定，指日可待！”

秦赢不再多言，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舷窗外黑沉沉的运河水面，仿佛那下面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这番作态，让所有试图接近他、摸清他底细的人，都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接受所有的善意与奉承，却从不给出明确的承诺；

他提及职责与法度，却又点到即止，不露锋芒。他像一块光滑无比的坚冰，让人无处下手，那冰层下透出的寒意，却又真实不虚。

就在秦赢周旋于各色宴席之间，以其独特的方式“安抚”和“迷惑”着江南水面上的大小鱼儿时，真正的猎手，早已潜入深水之下。

玄鸦，这支由秦赢亲手打造、完全效忠于他个人的隐秘力量，如同其名，融入了江南的夜色之中。他们或许是运河上撑船的艄公，是市集里叫卖的小贩，是青楼里沉默的龟奴，甚至是某些高门大户里新来的低等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