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龙隐边患,暗流旧账(2/2)

武则天独自在暖阁内,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上官婉儿在门外守候。

她拆开了那个沾满风尘的竹筒,取出里面的密报和信件副本。

当她看完秦赢的密报和那些泛黄信纸上的内容时,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一抹冰冷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奈的神色在她眼底迅速掠过。

她认得这些名字。有些,甚至当年就是在她默许下,才得以从秦赢的屠刀下“侥幸”脱身。她本以为,经过那次敲打,这些人至少会收敛一些,懂得感恩戴德。

没想到,他们与江南的勾连,比她想象的更深,时间也更早。

“手握边军……根基深厚……”

武则天低声重复着秦赢密报中的判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几个刺眼的名字。

一股强烈的、属于帝王的杀意在胸中翻腾。这些蠹虫,趴在帝国的北疆防线上吸血,与内外敌人勾结,简直罪该万死!

若是依她年轻时的脾气,定要借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换上绝对忠诚的新血。

但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赢说得对。现在,动不得。

北境需要稳定。突厥虽败,但薛延陀、回纥等部同样虎视眈眈。边军那些骄兵悍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此刻清洗,军心一乱,边防必生破绽。她刚刚稳固的帝位,经不起这样大的动荡。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神都那场诡异的“惊悸而亡”。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阴毒,行事诡秘,她连对方的影子都还没摸到。若此时在北境掀起大案,难保不会被暗中之人利用,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引发兵变。

内忧外患,如履薄冰。

许久,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杀意已然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拿起那份密报和信件,走到暖阁角落的铜制炭盆边。盆中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暗红的光。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纸张,一张一张,缓缓投入炭火之中。

火舌猛地蹿起,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那些记载着背叛与罪恶的名字,那些隐秘的交易记录,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武则天平静的脸上,忽明忽暗。

上官婉儿在门外,似乎听到了纸张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但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一片纸灰飘落,与炭灰融为一体,武则天才直起身。暖阁内弥漫开淡淡的焦糊气息,很快又被更浓郁的龙涎香覆盖。

她回到御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名字。正是密报上那些边军将领的名字。

写完后,她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它们刻进心里。然后,她将这张纸单独折好,放入御案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暗格之中。

“婉儿。”

她扬声唤道。

上官婉儿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给兵部,”

武则天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焚烧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今岁北境防秋事宜,着名单上这几位将军,各自拟定方略,十日内呈报。朕要看看,他们……对防务,是否真的上心。”

“是,陛下。”

上官婉儿领命,心中却是一动。陛下此举,既是敲打,也是观察。不动声色,却已将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些人。

武则天不再说话,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江南的血腥清洗,神都的诡异死亡,北境的陈年旧账……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巨大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知道,秦赢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她,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陛下,您的江山,暗疾不少,需步步为营。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底深处,那丝属于帝王的孤独与沉重,一闪而逝。

边军暂时动不了,那就装作不知道。

但名单,她已经记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现在,她更需要集中精力,对付神都阴影里那只……或许已经将爪子伸向春闱的、真正的毒蛇。江南的刀光剑影已然落幕,神都的无形厮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