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童言惊心,暗流涌动(2/2)

但他终究不敢在宫门开启、百官入朝的当口继续闹大,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伶牙俐齿,毫无规矩!进去吧!”说罢,愤然拂袖,转身大步走向宫门,背影僵硬。

李隆基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这位将军为何突然生气,但他也没多问,在内侍有些颤抖的搀扶下,带着自己的小仪仗队,规规矩矩地跟着引路宦官,从侧门进入了宫城。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上很快被早朝的庄重流程所掩盖,但其引发的涟漪,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宫廷深处扩散。

万象神宫,早朝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龙椅上的武则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听着臣工们的奏报,冕旒后的眉头不时微蹙。

江南的后续、春闱的筹备、北境的边报、神都的流言……诸多事务缠绕心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疲惫与烦躁。

朝议进行到一半,一名内侍悄悄从侧幕来到御阶旁,对上官婉儿低语了几句。上官婉儿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趁着一位大臣奏毕的间隙,轻步上前,俯身在武则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刚才丹凤门前发生的一幕,尤其强调了李隆基那句“这是我家的朝廷”和“外人”。

起初,武则天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当“我家的朝廷”这几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冕旒珠串因这突兀的动作而剧烈晃动撞击,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一直半开半阖、显得有些倦怠的凤眸,在那一瞬间骤然睁开,瞳孔收缩,爆射出两道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厉芒!

“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山雨欲来的暗哑,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说什么?!”

上官婉儿心头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不敢重复。

武则天却不再需要她重复。那句话,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她的听觉和心尖上。

我家的朝廷……

外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她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逆鳞深处!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所有官员都惊疑不定地停下了动作,看向御阶之上那道忽然散发出恐怖威压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帝……怒了!而且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冰寒刺骨的震怒!

武则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龙椅。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用力之大,使得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指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木质之中。

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压制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喝。

她的目光,透过晃动的旒珠,变得无比幽深、无比冰冷,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仿佛要透过他们,看到那个说出这句“大逆不道”之言的年幼孙儿,看到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可能教唆引导的身影,更看到那些虽未明言、却始终潜伏在朝野上下、心中仍旧视她为“篡位者”、“外人”的势力!

许久,死寂的大殿中,才响起武则天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的声音,不是对上官婉儿,也不是对任何臣子,更像是一种宣示,一种对自己,也对这整个天下的宣示:

“这天下……”

她顿了顿,凤眸中的冰寒几乎要凝为实质:

“是朕的天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如同亘古不变的律令,回荡在寂静的殿堂之中,也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对李隆基或武懿宗之事做出任何处置的表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那句孩童天真的话语,已经彻底撕开了那层维系着表面平衡的脆弱薄纱,将最核心、最尖锐的矛盾,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早朝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中草草结束。武则天拂袖退入内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揣测,暗流汹涌。

而在公主府内,几乎在消息传入的同时,太平公主便已知晓。她独自坐在昏暗的暖阁中,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计谋得逞的冰冷笑意。

针,已经扎出去了。效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母亲,被自己亲孙子的一句“大实话”,刺得鲜血淋漓了呢。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