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疯树毒花,各怀鬼胎(2/2)
那笑容开始只是嘴角的上扬,继而牵动了眼角的皱纹,最终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带着毫不掩饰兴奋与赞赏的轻笑。
“好!好得很!”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出大戏!没想到,这神都深宫之中,还藏着这么一位……妙人!”
紫袍老者有些不解:“少主,您是觉得……此事背后是太平公主?”
“除了她,还能有谁?”
冯先生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兴奋地踱了两步,语气笃定,
“李隆基一个七岁孩子,武懿宗一个骄横蠢材,窦氏一个深宫妇人,李旦一个懦弱亲王……这些棋子,单独看都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是废棋。
但串联起来,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方式引爆,却能产生如此惊人的破坏力,直击武瞾的要害!
这份对宫廷人事、对武瞾心理、对时机把握的精准,这份不顾一切、连至亲血肉都能拿来当作祭品的狠辣决绝……啧啧,我们这位公主殿下,不愧是流淌着李唐和武家双重血脉的人物,疯狂起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遇到“同类”般的兴奋。
紫袍老者却有些担忧:“少主,此女如此疯狂,行事不择手段,与她牵扯,恐怕……”
“恐怕什么?引火烧身?”
冯先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紫袍老者,脸上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与算计,
“你错了!正因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正因为她行事如此疯狂不计后果,她才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神都的点点灯火,眼中精光四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句话,在太平公主身上,再贴切不过!
她对武瞾的恨意,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这份恨意,比任何利益结盟都更加牢固,也更加具有破坏力!
她就像一棵已经深深扎根在武周心脏地带的毒树,拼命地想要吸干这棵大树的养分,甚至将它彻底蛀空、推倒!”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急促而有力:
“我们不需要与她真正结盟,不需要告诉她我们的计划。我们只需要……暗中给她一些‘养分’,一些‘水分’,比如,适时地泄露一些她需要的信息,或者,在她行动时,帮她清除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障碍,或者……让某些对她有利的‘巧合’发生。
让她这棵毒树长得更茂盛,毒花开得更艳丽,让她去疯狂地攻击武瞾,搅得神都天翻地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充满了算计:
“武瞾和秦赢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公主这棵‘疯树’牢牢吸引,他们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去应对内部这近乎自毁式的攻击。
如此一来,他们对岭南的关注,对北境的监控,对春闱之外其他事情的掌控力,必然会下降!这不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大好时机吗?”
紫袍老者被他的想法惊住了,但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无道理。利用一个疯狂的复仇者去牵制和消耗最大的敌人,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奇招。
“那……我们该如何与公主接触?”
紫袍老者试探着问。
“不接触。”
冯先生断然道,
“至少现在不直接接触。
她太敏感,也太危险。
我们只需要在暗处,通过一些她无法查证、却又对她有用的‘匿名’渠道,给她递送一些‘礼物’就好。
比如,关于武家某些子弟不法行为的‘证据’,比如,关于朝中某些官员对女帝新政私下不满的‘言论’,又或者……是关于那位秦赢,在江南可能还隐藏着某些‘未公开暴行’的‘线索’。”
他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给这棵疯树‘施肥浇水’,让她长得更疯,开得更毒。至于最后是被她毒死,还是借她的毒液毒死别人……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至少,在对付武瞾这件事上,我们和这位公主殿下,目标暂时……是一致的。”
两个隐藏在神都最深阴影中的势力首领,面对太平公主掀起的这场血色风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与选择。
寒文若选择冷眼旁观,小心规避,将其视为不可靠近的危险火源;“冯先生”则将其视为可资利用的疯狂利器,试图借其锋芒,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那位身处风暴眼中心、一手制造了皇室惨剧的太平公主,此刻或许正沉浸在自己“杰作”带来的扭曲快意之中,浑然不知自己这棵“疯树”,已然成为了别人棋盘中,一枚被不同目光反复掂量、或忌惮或垂涎的……特殊棋子。
神都的暗涌,因为她的疯狂,变得更加诡谲难测,也孕育着更加难以预料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