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门三子,市井听风(1/2)
距离春闱大比仅剩八日,神都洛阳这座帝国的中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原本因皇室风波而略显压抑的沉寂,变得空前喧嚣与躁动起来。
仿佛一夜之间,四面八方的人流、车马、行李、书籍……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汇入。
通往各城门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有鲜衣怒马、仆从如云的世家公子,有乘坐简朴马车、面带矜持的官宦子弟,更多的,则是风尘仆仆、肩背书箱、甚至徒步而来的寒门士子。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对功名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风尘掩盖不住那股属于年轻人的、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息。
城内主要街道,更是摩肩接踵,行人络绎不绝。酒楼茶肆的生意火爆异常,吆喝声、谈笑声、争执声、吟哦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属于科举前夕特有的、充满生机又暗藏竞争的嘈杂。
绸缎庄、文房铺、书局、乃至相面算卦的摊子前,都挤满了各地赶来的举子,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食物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机遇”的躁动。
客栈更是一房难求。那些稍有名气、位置便利的客栈,早在月前便被预订一空,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许多家境殷实的考生尚且需要托关系、出高价才能觅得一席栖身之地,更遑论那些囊中羞涩的寒门子弟。
在东市边缘,靠近漕运码头的一条背街小巷里,有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这客栈门面狭小,墙壁斑驳,平日里只接待些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设施简陋,收费低廉。
即便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它也远不如那些位于繁华地段、装潢考究的大客栈抢手。
然而,客栈老板却是个精明人,眼见客流汹涌,便立刻将后院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甚至马棚隔壁的空地,用木板、芦席和旧帆布匆匆搭起了几间歪歪扭扭、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窝棚”,以极低的价格出租给那些实在无处落脚的穷书生。
此刻,在其中一间最为简陋、仅能容纳三张窄榻、一张破旧方桌的窝棚内,正坐着三名年轻的士子。
他们皆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虽浆洗得干净,但肘部、膝盖等处的磨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清贫与路途的艰辛。
三人来自同一个北方偏远村落,姓陈、姓王、姓李。在那个闭塞的小地方,能接连走出三位有资格参加春闱的读书人,已是了不得的盛事,他们是全村人的骄傲,临行前,父老乡亲们凑出微薄的盘缠,殷殷嘱托,将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陈生年最长,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憨厚,皮肤黝黑,手掌有劳作留下的老茧,眼神却沉稳坚定。
王生次之,面皮白净些,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也有些未经过世事的单纯。
李生最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眼神灵活,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一路同行,互相照应,三人的情谊自不必说。
然而,或许是读的书不同,或许是性情使然,面对神都近日来暗流涌动的局势和街头巷尾的各种传闻,三人的看法却产生了微妙的分歧。
窝棚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跳跃着。
三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摊着几卷翻旧了的经书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明日还需去贡院外熟悉环境,领取考牌,此刻正是难得的歇息与交流之时。
“今日去东市买墨,听那掌柜的与几个书生闲聊,又提起江南那位秦巡察使了。”
李生年纪最轻,也最耐不住沉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神秘说道,
“说他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抄家灭族,手段酷烈得很。好些人都说,这是……是陛下纵容酷吏,有违仁政呢。”
王生闻言,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孟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李兄慎言。朝廷大事,岂是我等草民可以妄议?
江南之事,必有朝廷法度与不得已之苦衷。那些市井流言,多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不可轻信。”
他性格较为保守正统,深信朝廷权威与圣贤教导的“君君臣臣”,对街头那些非议朝政、尤其是非议皇帝用人的言论,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排斥。
陈生正在小心地将干粮掰碎,泡进一碗清汤里,闻言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慢吞吞地说道:
“王兄说得有理,流言不可尽信。
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这一路行来,也在驿站听一些南边的客商提过几句,江南那边,以前确实是有些世家大族欺行霸市,与官府勾结,民怨不小。
若这位秦大人真是去铲除积弊的,手段激烈些,或许……也是情势所迫?只是不知,这‘器’用得是否过了度,是否伤了‘道’的根本。”
他的想法较为折中,既不像王生那样完全回避负面议论,也不像李生那样容易被新奇刺激的传闻吸引,更倾向于从实际利弊和“器”与“道”的平衡角度去思考。
李生撇了撇嘴,对王生的谨慎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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