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门庭若市(2/2)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堂堂状元,陛下亲点的监察御史,竟然住在郊外破院?

第二日清晨,西郊那座破院前,车马络绎不绝。

安之维正在院中帮母亲摘菜。妹妹安小丫蹲在一旁,看着哥哥将菜叶一片片洗净,放在竹篮里。

“哥,你真的当大官啦?”小丫仰着脸问。

“算是吧。”安之维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那咱们是不是不用住这里了?”小丫环视破败的院子,“这里好破,晚上还有老鼠。”

安之维摸了摸妹妹的头:“等哥领了俸禄,就给娘和小丫换个大房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安之维抬起头,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敲了敲门:“请问,安状元可是住在此处?”

安之维放下手中的菜,走到门前:“在下便是。”

车夫连忙躬身:“安状元,我家主人是工部侍郎崔大人,特命小人送来贺礼,恭贺状元高中。”

说着,他从车上搬下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安之维看了一眼,淡淡道:“崔大人的好意,心领了。但这些礼物,在下不能收。”

车夫一愣:“安状元,这……”

“请回吧。”安之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驶来。这次来的是户部某位郎中的家仆,同样带着厚礼。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不到一个时辰,破院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各家送来的礼物堆成了小山——金银、绸缎、古玩、字画,甚至还有送宅邸地契的。

安之维站在院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门外堆成小山的礼物,吓得脸色发白:“维儿,这……这可怎么办?”

“娘,别怕。”安之维扶住母亲,“您进屋歇着,我来处理。”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那些等候回复的家仆,提高声音:“诸位的好意,安某心领了。但安某家中简陋,无处存放这些厚礼,还请各位带回。”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赔笑道:“安状元何必客气?这些都是我家主人一点心意,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安之维打断他,目光如刀,“那请问,你家主人可曾给其他进士送过如此厚礼?”

管事噎住。

“若是没有,为何独独给我送?”安之维环视众人,“是因为我文章写得好?还是因为……我是陛下亲点的监察御史?”

院门前一片寂静。

安之维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安之维一介寒士,受陛下隆恩,得中状元,已是惶恐。若再收受厚礼,岂不是辜负陛下信任?”

“监察御史之职,乃纠察百官、整顿吏治。若今日收下这些礼物,明日有何面目去监察送礼之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请回吧。礼物也请带回。若有人执意要留,安某只好将这些礼物登记造册,明日上朝时呈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呈报陛下?那岂不是把送礼的人都供出来了?

一时间,各家仆从纷纷搬运礼物,慌慌张张地驾车离去。不过片刻,院门前又恢复了冷清,只留下满地车辙印。

安之维关上门,回到院中。

母亲担忧地看着他:“维儿,你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不得罪人,就不是监察御史了。”安之维平静地说,“娘,您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母亲眼圈一红:“怎么会不记得……”

“父亲就是因为收了一点点‘心意’,被人抓住了把柄。”

安之维的声音低沉,“那些人,今天送你一百两,明天就能说你贪了一千两。送礼不是情谊,是绳索,是枷锁。”

他握紧拳头:“儿子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从今日起,儿子不收礼,不赴宴,不结党,只做事。”

母亲含泪点头:“好……好……娘支持你。”

小丫似懂非懂地拉着哥哥的衣角:“哥,那些人是不是坏人?”

安之维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不全是坏人,但……都不是简单的人。小丫记住,以后有人给你糖吃,要先想想,他为什么给你糖。”

小丫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安之维站起身,望向神都方向。那里,巍峨的宫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将面对无数试探、拉拢、诱惑,甚至威胁。

但他不怕。

五年前,安家被碾碎时,他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如今活着,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是为了证明——真话,能赢;清廉,能立;孤臣,能活。

他走回屋中,拿出那份《论为政者之‘器’与‘道’》的考卷,平铺在桌上。

墨迹犹新,锋芒依旧。

安之维提笔,在考卷背面写下四个字:

虽万死,不悔。

这是他对陛下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窗外,春风拂过,吹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新叶。

而神都城内,关于新科状元的传说,又添了一笔——不贪财,不结党,住破院,拒厚礼。

有人赞他清廉,有人说他作秀,有人骂他不识抬举。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安之维的年轻人,与以往的状元都不同。

他是一把刀。

一把已经出鞘,注定要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