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正直为饵 深渊在前(1/2)

岭南,韶州郊外,破败山神庙。

雨势渐小,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玉虚道长站在庙门内,看着张谏之骑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那张清癯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冰冷、讥诮,与之前在张谏之衙署中那副“诚恳”模样判若两人。

“道长高明。”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岭南常见的葛布短衣,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这张谏之果然上钩了。”

玉虚道长转过身,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正直之人最好骗,因为他们总以为别人也和他们一样正直。”

他走到破败的神像前,伸手拂去供桌上的积尘。那双手依然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整齐,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赵恒的妹妹赵婉,现在何处?”

中年男子问。

“自然是在北境。”玉虚道长淡淡道,

“不过不是萧镇岳那里,而是……已经死了三年了。”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那账簿……”

“子虚乌有。”玉虚道长笑了,“赵恒死前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但不是什么账簿,而是一封绝笔信。信里写了他查到的线索,但没提公主府,只提到了马郑两家和北境边军。”

他转身看着中年男子:“不过这封信,已经在我手里了。至于赵婉,三年前染病死了,嫁的也不是什么萧镇岳,只是个普通军户。”

“所以张谏之此去北境……”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

“会‘正好’碰上萧镇岳的人。”玉虚道长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然后,‘意外’发现赵婉还活着,嫁给了萧镇岳,手中握有‘关键账簿’。为了拿到账簿,‘不得已’与南梁遗臣勾结……”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再然后,会有人向朝廷举报——前岭南官员张谏之,与南梁余孽暗中联络,意图不轨。”

庙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雨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冯先生这一计,够毒。”

“毒?”

玉虚道长挑眉,“这叫借刀杀人。张谏之不是想查案吗?不是想为好友讨公道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掉进深渊的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你知道正直之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他问,不等对方回答,便自顾自说道,

“是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对的。总以为只要坚持正义,就能战胜一切。殊不知,这世道,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人。”

铜钱“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旋转几圈,正面朝上。

玉虚道长看着那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传信给冯先生,就说——鱼已上钩,网已张开。”

“是。”

中年男子躬身,却又犹豫了一下,“道长,此事若成,张谏之必死无疑。可狄仁杰那边……”

“狄仁杰?”

玉虚道长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春闱那篇狂生文章闹得满城风雨,陛下亲点寒门状元,朝堂震荡,他哪有精力管一个被贬岭南的旧部?”

他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再说了,等张谏之‘勾结南梁余孽’的证据确凿,狄仁杰就算想保他,也无能为力。到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年轻官员,被扣上叛国的罪名。”

中年男子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玉虚道长一眼,转身消失在庙后的密林中。

玉虚道长独自站在庙中,久久不动。

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中漏出几缕,照在破败的神像上,那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愚蠢。

“张谏之啊张谏之,”

玉虚道长轻声自语,“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正直,太执着,太……不识时务。”

他想起半年前在江南的情景。那时他还是清风观受人尊敬的道长,暗中为马郑两家与倭奴牵线搭桥,赚取巨额利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直到秦赢来了。

那个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玉虚道长打了个寒颤。

秦赢清洗江南时,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用一具准备好的尸体金蝉脱壳,逃到岭南。但这半年来,他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玄鸦组织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找到。

直到冯先生的人找上门。

那个自称代表岭南冯家的神秘人物,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帮他们设局除掉张谏之,冯家保他在岭南安全,甚至帮他离开大周,去渤海或倭奴。

玉虚道长答应了。

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因为……他恨。

恨秦赢毁了他的一切,恨张谏之这样的“正直”官员——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才会有人像秦赢一样,用雷霆手段“肃清”他们这些“不法之徒”。

所以他要毁了张谏之。不仅要张谏之死,还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的正直成为笑话,让所有像他一样的人看看——坚持正义的下场是什么。

“道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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