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路(2/2)
“卑职调阅了润州近三年来的大量案卷、税簿,并请户部友人协助核验往来账目,”张谏之拿起几份抄录的文书,“发现润州城西二十里外,有一处名为‘清风观’的道观,颇为蹊跷。此观规模不大,香火也不算鼎盛,但观产却异常丰厚,名下拥有大量田亩、山林,甚至暗中参股了几家往来于大运河及海上的商号。这些商号的资金流动极其复杂,多次与我们所查的几条可疑资金链存在间接但难以忽视的关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可疑的是,据当地眼线回报,此观观主号‘玄玅真人’,深居简出,极少见客,但常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夜间秘密拜访,其中不乏操着北地口音或岭南口音者。观内似乎还养着一些并非寻常道士的健仆,戒备森严。”
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风观……”他沉吟道,“一处道观,竟能成为如此多隐秘线索的交汇点?是敛财的窝点,还是……传递信息、协调各方势力的中枢?”
“阁老,卑职以为,此观绝不简单!”张谏之语气肯定,“它地处江南,远离神都政治中心,却又借助运河与海运之利,便于与南北各方联系。以道观为掩护,进行密谋与资金运作,确实难以察觉。前番神都之乱、岭南之患,乃至可能涉及的边关阴谋,背后或许都有它的影子!它就像一张巨大蛛网的中心,虽然隐藏得极深,但终于被我们摸到了边缘!”
狄仁杰眼中精光爆射:“好!谏之,你此番立下大功!此观关系重大,切不可打草惊蛇。”他立刻下令,“加派得力人手, 香客、商贩或游学之士,对清风观进行全方位监控,记录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生面孔。同时,设法查清那‘玄玅真人’的底细,以及观内真正的布局。我们要知道,这清风观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一条从神都延伸至江南的隐秘线索,终于露出了关键的线头,直指那神秘的清风观。
就在孔家密谋、狄狄杰追踪清风观的同时,遥远的吐蕃逻些(今拉萨),另一股暗流也开始涌动。
吐蕃赞誉(王)虽与武周时有摩擦,但也保持着表面的和平与往来。然而,在寺庙林立、梵呗声声的佛教氛围中,一种新的传言,如同高原上的微风,开始在一些虔诚的僧侣和普通信众间悄然流传。
传言并非直接涉及政治,而是围绕佛教中的“弥勒信仰”。有游方僧人(其来历无人深究)在讲经说法时,开始隐约提及一种“新解”:言及弥勒菩萨降世,乃为涤荡浊世,带来光明,然其降世之兆,并非单一,需观天时、地利、人和。隐约间,有僧人将中原武周女帝自诩的“弥勒转世”之说,与吐蕃本地某些古老的预言相联系,暗示女主当国或许并非真正的弥勒应世,真正的未来佛之光辉,或许将照耀在更符合“佛法正统”与“男性阳刚”之地。
这些说法起初只是只言片语,在法会间隙、茶余饭后流传,并未形成系统的理论,但其蕴含的指向性却颇为微妙。它没有直接否定武则天,却在她最倚重的“弥勒转世”光环上,投下了一丝怀疑的阴影,试图从宗教信仰的层面,动摇其统治的“神圣合法性”。
这股流言,如同高原冰川融化的雪水,看似清澈无害,却沿着隐秘的渠道,缓缓向下渗透,逐渐浸润到更广泛的民间。一些不明就里的信众开始私下议论,心中对南边那个强大女帝的观感,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并不知道,这看似纯粹的宗教讨论,其源头或许正来自渤海之滨那位青年“攻心为上”的策划,目的是在更广阔的地域和更深的意识层面,为颠覆武周提前布局。
神都、曲阜、江南、吐蕃……暗流在三处截然不同的地方奔涌激荡。文化的矛锋已磨砺,阴谋的中枢渐显露,信仰的基石遭侵蚀。一张针对武周的巨大罗网,正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从不同维度悄然收紧。山雨欲来风满楼,帝国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似乎已不可避免。而洞察这一切的狄仁杰与张谏之,能否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斩断那伸向帝国命脉的黑手?远在边关的秦赢,又将以何种方式,应对那即将南下的突厥铁骑?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