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晓归家 情债难偿(1/2)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夜色正一点点褪去,但神都城依然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安之维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回西郊那座破败的小院。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一整夜没合眼,在神都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寻找;他的喉咙干涩发痛,问了不知多少人,喊了不知多少遍“小婉”的名字。
但妹妹还是没找到。
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那个拿着纸风车欢笑的身影,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影无踪。
安之维站在院门前,手搭在门板上,却不敢推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昨天出门时,他对母亲说:“娘,放心,我会找到小婉的。”
现在,他空手而归。
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是他推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李氏站在门内,也是一夜未眠。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头发比昨天更加散乱。看见安之维一个人回来,她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维儿……”李氏的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没……没找到?”
安之维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娘,我……”
话没说完,李氏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哭,只是缓缓转过身,走进屋里,在破旧的木桌旁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那无声的颤抖,比任何痛哭都让安之维心痛。
他跟着进屋,站在母亲身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说“会找到的”?说“别担心”?这些空洞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
晨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来,照亮屋里的尘埃,也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屋子——一张木桌,两张木凳,一张土炕,还有墙角堆着的几件破旧衣物。这就是他们的家,五年来全部的家当。
安之维想起十年前家变时,一家人被赶出祖宅,流落街头。那时小婉,紧紧的着拉着他的衣角和母亲的衣角。
现在,家还在,妹妹却不见了。
安之维闭上眼睛,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这一个月在诏狱,他以为自己变了,以为自己变强了,以为自己……至少能保护家人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还是那个连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哥哥。
什么监察御史,什么状元……在家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娘,”安之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去睡会儿吧。我再去找。今天……今天一定能找到。”
李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维儿,你别去了。你一夜没睡,也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
“我没事。”安之维打断母亲,“小婉找不到,我睡不着,也吃不下。”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让他去睡,比杀了他还难受。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李氏看着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维儿,是娘没用……是娘没看好小婉……如果小婉真出了什么事,娘……娘也不想活了……”
“娘!”安之维抓住母亲的手,用力握着,“您别说这种话!小婉一定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她!”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但在这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安之维和李氏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外。
晨光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是冯兴。
但让安之维和李氏心跳几乎停止的,不是冯兴,而是他牵着的那个人——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衣裳,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熟悉的、怯生生的眼睛……
是小婉。
“小婉!”李氏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去。
安之维也冲了过去,但在离妹妹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不是不想抱妹妹,而是……冯兴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送小婉回来?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娘!哥哥!”小婉松开冯兴的手,扑进李氏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李氏紧紧抱着女儿,也哭了起来,是那种失而复得后喜极而泣的哭。
安之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喜悦、庆幸、感激,但更多的……是疑虑。
“安御史,”冯兴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令妹找到了,您可以放心了。”
安之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拱手道:“冯先生大恩,安某没齿难忘。只是……不知冯先生是在哪里找到小婉的?”
冯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说:“说来也巧。在下有个朋友在城南开客栈,昨天深夜,有个妇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去投宿,神色慌张。我朋友觉得可疑,就多留了个心眼。后来发现那小女孩一直在哭,说要找娘,要找哥哥,还说了安御史的名字。朋友想起在下提起过安御史家的事,就通知了在下。在下赶过去一看,果然是令妹。”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安之维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除。
太巧了。
小婉失踪,冯兴主动帮忙;深夜找到,刚好在朋友客栈;还刚好知道他的名字……
“那妇人呢?”安之维问。
“跑了。”冯兴叹了口气,“在下赶到时,那妇人已经不见了。听客栈伙计说,她是半夜偷偷溜走的,连房钱都没付。”
安之维看着冯兴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很坦然,很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么冯兴说的是真的,要么……这个人太会伪装了。
“冯先生,”安之维最终说,“您救了小婉,就是我安家的恩人。以后若有用得着安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安御史言重了。”冯兴摆摆手,“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况且,能结识安御史这样的青年才俊,是在下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说:“令妹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养。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得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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