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诗(2/2)

两名士兵大气不敢出,偷偷用余光瞥见他垂眸看书的模样,那副冷硬如冰的侧脸在斑驳的阳光里竟柔和了几分,显得有些不真实。

亚当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多是晦涩的神话记载。

他并不在意,指尖无意识地往下翻,直到几行加粗的诗句闯入视野——

“我不再需要人群的掌声,

因为我已听见

那寂静深处的声音——

比千万人的呼喊更清晰,

比雷鸣更持久。”

里尔克的诗句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亚当的动作顿住,眼底猩红的瞳光微微收缩。

他想起斩杀神只时,战场上空的死寂,想起士兵们敬畏又恐惧的目光,想起校长谄媚的笑脸。

那些喧嚣、追捧、畏惧,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如同神威空间里转瞬即逝的光屑。

真正刻在骨血里的,是无数个独自蜷缩在暗紫色虚空里的日夜。

是力量突破时撕心裂肺的痛苦,是面对瓶颈时无边无际的茫然。

那些寂静深处的声音,是阎魔刀的嗡鸣,是空间法则的低语,是他自己不甘的心跳。

比任何欢呼都更清晰,比任何雷鸣都更持久。

他继续往下翻,另一首诗的标题赫然入目——《孤独》,凌厉的诗句跃然纸上:

“我在孤独中加冕为王,

世俗的喧嚣是脚下的尘埃。

他们议论我的孤僻?

呵,一群盲目的蝼蚁,

怎配仰望我与神对话的穹顶。

我的孤独是神圣的契约,

无需你们的理解,更不屑你们的认同。”

比亚利克的文字像一道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戳中了亚当的骨血。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得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眼底猩红的瞳光骤然亮起,带着一丝近乎暴戾的共鸣。

是啊,那些士兵的窃窃私语、校长的谄媚逢迎、世人的恐惧敬畏,不都是脚下的尘埃?

他们议论他的冷漠、他的怪物模样、他的与世隔绝。

可这群沉溺于世俗喧嚣的蝼蚁,又怎会懂他与神只对峙时的孤勇,怎会懂他在神威空间里与自己对话的神圣?

指尖未停,《孤独的王座》的节选接踵而至:“我拒绝加入人群的合唱,他们的声音甜腻却空洞,像被风吹散的泡沫。”

“我的孤独是一面铜墙,隔绝所有廉价的共鸣。”

“神只在寂静中对我低语,这特权,我绝不与凡俗分享。”

亚当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几不可闻,却带着极致的不屑。

人群的声音于他而言,确实如泡沫般可笑。

那些追捧与畏惧,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力量带来的附属品。

而他的孤独,确实是一面铜墙,隔绝了世俗的虚伪与浅薄,也让他得以在寂静中聆听最纯粹的声音。

阎魔刀的嗡鸣、空间撕裂的锐响、神只陨落前的喘息,还有他自己不甘平庸的心跳。

这份与“神”对话的特权,凭什么要与凡俗分享?

再往下翻,里尔克《孤独的圣徒》的文字闯入视野。

“我站在人群的对立面,孤独是我的铠甲,也是我的权杖。”

“他们说我偏执、冷漠?那是因为你们的灵魂太浅薄,无法承载与基督独处的重量。”

“我不屑向你们解释我的坚守,正如太阳无需向萤火证明光芒。”

“铠甲,权杖。”亚当在心底默念这两个词,猩红的瞳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认同,有孤傲,还有一丝被理解的悸动。

他的孤独,确实是铠甲。

保护他不被世俗的温情羁绊,不被廉价的共鸣消耗。

也是权杖——让他得以凌驾于众生之上,掌控自己的命运,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他们说他偏执,说他冷漠,可那些灵魂浅薄的凡俗,又怎会懂他对力量的坚守,怎会懂他背负着“怪物”之名前行的重量?

休息处的两名士兵见他周身的气息忽明忽暗,墨色尖角上的纹路隐隐发光,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忘了。

阳光缓缓移动,在他身上投下的光影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翻涌的心境,从最初的柔和,到共鸣,再到极致的孤高。

亚当合上书,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将书放回原处,而是随手夹在臂弯,目光重新扫过书架。

指尖划过一本封面褪色的《哲学沉思录》、一本页脚标注密密麻麻的《上古神话集》,还有一本装订简陋的《孤独者箴言》。

毫不犹豫地一并抽出,叠在臂弯里。这些书的主题大多与孤独、存在、神性相关,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两名士兵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却不敢去扶。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视凡俗之物为尘埃的男人,会主动带走一堆“无用”的旧书。

亚当转身时,周身的冷冽气息重新凝聚,比来时更甚。

刚才那片刻的柔和彻底消散,只剩下孤高与冷傲,唯有臂弯里的几本书,透着一丝反常的温度。

他没有再停留,脚步平稳地走出休息处,留下两名士兵如蒙大赦般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走廊里的士兵们瞥见他臂弯里的书,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却依旧不敢抬头,只能任由那道孤冷的身影从面前走过。

回到那间极简的房间,冷光晶石的光芒单调地洒在暗纹地毯上,阎魔刀依旧靠在墙角,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亚当将臂弯里的书放在石桌上,几本旧书堆叠在一起,与房间的空旷极简形成鲜明对比,竟透出一丝莫名的烟火气。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里尔克与比亚利克的诗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与神威空间的寂静、刀刃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那些新带回来的书静静躺在石桌上,仿佛在无声地陪伴。

无聊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

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孤独并非缺陷,而是与生俱来的特权,是与力量对话的资本。

孤独不再是单纯的空洞,反而成了他最坚实的铠甲。

他更加坚定了突破瓶颈的决心,不仅是为了更强的力量,更是为了在这片属于自己的疆界里,活得更“尽兴”。

他静立在黑暗中,像一位孤独的圣徒,又像一位孤傲的君王,等待着力量的到来,也等待着下一次撕裂桎梏的瞬间。

而石桌上那几本旧书,连同那些锋利的诗句。

成了他孤独王座上最契合的加冕礼,也是他冰冷王国里,唯一一抹带着时光温度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