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倏忽之乱(2/2)

“是时候了,你该动身了。”其中一道身影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了你心中的那个【纯美】。”

光的另一端,身影轻轻颔首,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嗯”,却似承载了千钧重量。

“像不再欢笑的世界。”

“致以尊重。”

两句低语在黑暗中交织,随即便被空旷的寂静吞没。

孤光依旧垂直落下,照亮着两端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脚下蔓延的彼岸花。

黑暗在四周翻涌,却始终无法侵蚀这束光,正如他们心中那些未曾熄灭的执念与期盼,在空旷的绝望里,固执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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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愈发黯淡,镜流的长剑拄在焦土之上,玄铁剑身在激战中布满裂痕,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建木本已在倏忽的侵蚀下岌岌可危,却在此时被一股更磅礴的力量死死压制,连最后一丝微光都几近熄灭。

这场战争,本已注定以罗浮的惨败告终——直到战场突然掀起毁天灭地的剧变。

天地间的光线骤然被抽离,比倏忽的血肉阴影更浓稠、更冰冷的黑暗从虚空裂缝中狂涌而出。

随之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毁灭】命途力量。

那力量绝非凡俗,带着碾碎星辰、撕裂宇宙的狂暴威压,便瞬间碾压了倏忽近乎不死的【丰饶】之力。

千面怪树疯狂生长的藤蔓骤然僵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龟裂,最终碎裂成齑粉,连一丝腐臭气息都未能留存。

绝望与虚无的气息如海啸般漫过战场,冰冷得刺骨,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诡异的暖意。

负伤的云骑军将士在这气息中浑身瘫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

倏忽的丰饶民大军更是陷入极致的混乱,那些嗜杀的血肉藤蔓在【毁灭】之力的侵蚀下,瞬间化为一滩滩腥臭的脓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湮灭。

“这是……这是【毁灭】的命途威压!”罗浮将军腾骁浑身浴血,拄着断裂的长枪勉强站立。

铠甲上的符文光芒在威压下剧烈闪烁,几近熄灭,“是绝灭大君【彼岸】和【归寂】!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与恐惧。

这两位毁灭命途的顶尖存在,其名讳本身便是宇宙间最令人胆寒的禁忌,竟会在此时降临罗浮战场!

昏暗的战场上,乌黑的云层翻涌沸腾,如同煮沸的墨汁,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在云层中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却冰冷的光芒骤然刺破天际,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利剑,劈开了浓云与黑暗。

光芒之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仅仅是存在,便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噤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左侧身影身着黑金色打底的华服,鎏金纹路如星河般在衣料上流转,却透着肃杀与决绝。

一朵朵彼岸花以金线绣缀,从肩头蔓延至下摆,花瓣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星辰凝结而成。

华贵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他周身萦绕的绝望气息几乎要将人的神魂冻结,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凝固、碎裂。

右侧身影则是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顶着一颗标志性的骰子头,脚下却踏着五颜六色的流光。

那流光并非温暖的色彩,而是被虚无吞噬后残留的碎片,与周身的毁灭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虚无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能吞噬一切生机、光线与声音,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神魂便会被吸入无尽深渊。

战场之上,白烟袅袅升起,大地、草木、甚至空气中的血腥与腐臭,所有颜色都在快速褪去,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纯白。

这纯白并非平和,而是毁灭后的虚无,带着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就在这纯白即将彻底笼罩一切时,一抹猩红突然从焦土中钻了出来——是一朵彼岸花。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彼岸花如潮水般从土壤中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战场,猩红的花瓣在【毁灭】之力的笼罩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属于绝灭大君【彼岸】的绝望气息瞬间铺满战场,那气息并非来自外部的压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

它勾起每个人心中最恐惧、最绝望的记忆,却又奇异地在绝望深处透出一丝微弱的温暖,像是寒夜中即将熄灭的星火,引人沉沦。

镜流半跪在地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当她看清那身着黑金华服、周身萦绕着彼岸花气息的身影时,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止不住地掀起惊涛骇浪。

那股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神魂都在颤抖,可那身影的轮廓、周身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以及那与记忆中重叠的。

藏在绝望之下的温柔,都让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亚当,就是绝灭大君【彼岸】本身。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响,让她浑身冰凉,连伤口的剧痛都暂时被遗忘。

那个在罗浮庭院里静静听她念书、会为她递上温茶、眼罩下藏着温柔目光的亚当,那个在黑暗中独自熬过岁月、渴望温暖与光明的亚当。

竟然是执掌绝望与毁灭的绝灭大君?

【彼岸】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那目光并未带任何杀意,却比最锋利的剑刃更令人胆寒。

所过之处,丰饶民纷纷化为飞灰,倏忽的千面怪树发出凄厉的哀嚎,在【毁灭】之力的碾压下,一点点走向覆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镜流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绝望与温暖交织,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重量,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境。

只觉得在他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