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分别(2/2)
舱门打开的瞬间,知更鸟攥紧了幽影的手,指尖泛白却没哭,只是声音轻得像风:“到了。”
她拉着他慢慢往前走,避开散落的旧物残骸,一路走到山坡上的老槐树下。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凄艳的橘红,晚风卷起满地枯草,拂过她的衣角,也吹动了幽影缠满绷带的袖口。
知更鸟坐在老槐树的树影里,抬头看向幽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亮。
哪怕故乡只剩荒芜,哪怕没有任何人见证,她也想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刚要开口,却见幽影缓缓抬手,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黑雾在他指尖勉强凝聚,化作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落在她的手心。
“好看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绷带下的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像碎星般消散在风里。
知更鸟握紧手心的花,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她看着他涣散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周身不断飘散的黑雾,终于忍不住哽咽着说。
“幽影,我有话想对你说……哪怕这里只剩我们两个,我也想和你守着这里,守着彼此,一直走下去。”
知更鸟握紧手心的暗红花朵,指尖传来花瓣微凉的触感,像幽影此刻的温度。
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到了晚上我会给你个答案”
回到星舰大厅,她选了张正对幽影房门的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指尖的轻颤。
窗外,故乡的夕阳渐渐沉落,橘红色的天光被墨色的夜取代,星子一颗颗亮起,映在她泛红的眼眶里。
她反复摩挲着那朵黑雾凝成的花,花瓣始终没有消散,像他笨拙的守护。
大厅里很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房门后偶尔传来的、极轻的黑雾涌动声,每一声都揪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一路走过的星球,想起他沉默地跟在身后。
用黑雾卷起沉重的物资,用绷带藏起躁动的力量,想起他看着她唱歌时,藏蓝竖瞳里难得的柔和。
哪怕故乡只剩荒芜,哪怕未来未知,她也想和他守在一起——这个念头在心底越来越坚定。
房间内,幽影背对着房门站着,指尖缓缓勾起绷带的结。
粗糙的布料一层层滑落,露出底下不断逸散的黑雾,像碎星般飘落在地,触碰到地面便化作虚无。
他的身形越来越透明,胸口的起伏愈发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力量流逝的痛感。
藏蓝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漠然与杀意之外的情绪。
是不舍,是眷恋,是百万星年里从未有过的温热。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带着黑雾的微凉,滴落在脚下那张画纸上。
那是他和知更鸟一起画的,红发无脸的身影。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出,像决堤的星河,一颗颗砸在画布上。
泪水漫过空白的脸部区域,黑雾在泪水中轻轻涌动、凝聚,没有勾勒出具体的五官。
但却在那片空白处,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带着微光的轮廓,像被星光笼罩的剪影。
那幅永远没有脸的画,终于在他的泪水中,有了收尾。
他看着画布上的身影,藏蓝竖瞳里的泪水渐渐止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释然。
“这样……就够了。”
黑雾还在不断逸散,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结局。
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他透明的身形上,也落在那幅终于完整的画上。
夜,越来越深了。
星舰大厅里,知更鸟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房门,等待着幽影的答案。
而房间内,幽影缓缓拿起那张画,指尖的黑雾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是托着这万年里,最珍贵的宝藏。
星舰大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敲打着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知更鸟的目光始终黏在那扇房门上,手心的暗红花朵渐渐失去了黑雾的光泽,变得有些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后的黑雾涌动声突然消失了。
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幽影的身影。
只有满地飘散的黑雾碎屑,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在星光下缓缓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微凉的气息,混合着黑雾特有的淡淡腥味,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缠满绷带的身影。
知更鸟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手里的花掉落在地,滚到了那张画的旁边。
画纸上,红发无脸的身影旁,那层被泪水晕染的微光还在,却再也没有了主人。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画,指尖触到画布上未干的泪痕,冰凉刺骨。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回应。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又或者说,他本就不该出现。
万年的时光里,他的存在早已打破了宇宙的均衡。
在那间被黑雾笼罩的实验室里,当【复活币】被使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结局——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守护,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都抵不过这残酷的现实。
没有希望,没有转机,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知更鸟握着那张画,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
窗外,故乡的夜一片漆黑,没有星子,没有月光,就像她此刻的心境,被无边无际的荒芜填满。
那张画成了幽影存在过的唯一证明,画里的身影没有脸,却刻满了他短暂却炽热的守护。
而这份守护,最终也随着他的消散,成了宇宙间一道无人知晓的、残酷的痕迹。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下方荒芜的故乡。
没有庞大的离别场面,没有温柔的最后叮嘱,只有冰冷的现实——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手心的画被攥得很紧,画纸上的泪痕,像是他留给她最后的,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