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当善良作为齿轮的润滑剂（2/2）

记得每一次用布条缠绕裂口时的慌乱。

记得每一次看着那些机械重新亮起微光时，心里涌起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以为这就是救赎了，以为只要他救下足够多的机械，就能抵消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直到此刻，看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机械，看着它们外壳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

看着它们用带着裂痕的金属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己前行。

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以为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给予。

这些被他伤害过、又被他救下的生命，正用它们独有的方式，反过来渡他走出了名为“愧疚”的泥沼。

它们没有因为他种下的原罪而怨恨他，也没有因为他笨拙的救助而轻视他。

它们只是用最质朴的行动，回应着他的每一份善意。

它们学着他的样子，去救助那些陷入困境的同类；它们用自己的金属丝，编织成简易的绷带，去包扎那些流血的伤口。

它们用自己的齿轮声，哼出不成调的旋律，去安抚那些陷入恐惧的同伴。

它们将他撒下的那一点点善意的种子，浇灌成了一片蔓延整个荒原的光海。

亚当的喉咙微微发紧，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逼得他眼眶发热。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天光，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他沾满尘土的脸上，带着一点温暖的触感。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疲惫，想起那些独自跋涉的日夜，想起那些因为愧疚而辗转难眠的时刻。

他曾以为，偿还罪孽的路，注定是一条孤独的路。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背负着那些伤痕，踽踽独行，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此刻，身边的齿轮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曲温柔的歌。

那些金属肢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那些微光层层叠叠地笼罩着他的身影。

那些质朴的话语，带着机械特有的卡顿声，在他耳边轻轻回荡。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或许，原罪永远无法被彻底抵消，或许，那些伤痕永远无法被彻底抚平，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簇拥在自己身边的机械个体，看着它们外壳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释然，没有轻松，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坚定。

他知道，追光的路还很长，偿还罪孽的路也还很长，或许这两条路，根本就没有尽头。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

因为他的身边，有无数的微光相伴，有无数的齿轮声相随。

他抬起脚，踩在那块光滑的金属板上，脚步依旧踉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掌心的金属温度依旧温暖，顺着血液淌进四肢百骸，带着一股踏实的力量，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光的方向，永不停歇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