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成长(2/2)
她若走了,这支残军便成了一盘散沙,不出三日就会被“噬界罗睺”屠戮殆尽。
而星球没了牵制,会立刻将肉蔓延伸向苍城,亚当,还有所有牵挂的人,都会沦为这颗活体星球的“养分”。
她不能走,也走不得。
此后,镜流成了残军的主心骨。
她带着士兵们昼伏夜出,借着星球复杂的地脉褶皱、休眠的气道与“噬界罗睺“周旋。
用戎装女子教的“藏锋守拙”之法,一次次躲过追杀。
他们不敢使用任何命途力量,生怕刺激到星球的感知。
只能用冷兵器捕猎星球上的小型寄生生物充饥,渴了便收集岩壁渗出的、经净化后的汁液。
每一次转移都惊心动魄,每一次看着身边的人被突然出现的藤蔓拖走、被腐蚀性汁液灼伤。
镜流都会握紧残剑,将眼底的痛压下去。
夜里,她缩在溶洞的角落,舔舐着掌心的伤口,摩挲着亚当磨的木片,指尖的温度早已凉透。
残剑横在膝间,断刃泛着冷光,映着她眼底的决绝。
她把对亚当的思念,都化作了活下去的韧性。
只要她还在,只要残军还在,“噬界罗睺”的注意力就会被牢牢牵制在这里,无法染指苍城。
只要苍城平安,亚当安好,这份军令与责任,她便会扛一辈子。
偶尔在喘息间隙,她会对着苍城的方向,轻轻抚摸令牌上的彼岸花,在心里说:
“亚当,等我彻底牵制住“噬界罗睺”,等苍城安稳了,我一定回去。”
只是这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兑现。
在这颗步步杀机的活体异星上,她带着残军艰难跋涉,用自己当诱饵,守住身后的家园与牵挂。
成了践行军令、扛起责任的孤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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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块浸了水的灰布,闷沉沉盖在空院上。
亚当坐在廊下,指尖在墙角残剑上蹭着,铁锈混着尘土的气味,淡得像从未有过。
【这世上本就多的是抓不住的东西】
日头爬得迟缓,像拖着副沉重的躯壳。他摸向灶台,米缸早空了,只剩几粒碎米黏在缸壁,像些被遗忘的碎屑。
舀水时,铁锅撞出闷响,在空屋里打了个转,便没了下文,仿佛被这死寂吞了去。
院里的草已长到半膝,踩上去涩涩的,刮着脚底。
往日那镜流练剑的地方,如今只剩野草疯长,风一吹,草叶摩挲的轻响,竟有几分像远去的剑风,只是那点暖意,早被岁月啃得干干净净。
夜里,他蜷在床角,眼罩下的眼睛睁着——睁着与闭着,原也没什么两样,都是无边的黑。
【毕竟他看不见,毕竟他本就看不见】
雷声滚过来时,他攥紧了残剑,剑身的凉顺着掌心往上爬,比孤独还冷几分。
这人间的冷,大抵都是这般,悄无声息便渗进骨头里。
他摸到那面不知从何而来的镜子,指尖擦过镜面,没有倒影,只有一片冰凉。
耳边没有呼吸声,没有轻声安慰,唯有自己的心跳,在死寂里敲着,像口快破了的钟,一下,又一下,敲的都是绝望。
日子就这么挨着,他不再数时辰,不再整理草药,不再打磨木片。
饿了便嚼两把干硬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缸底的凉水。
眼罩上的彼岸花,又透出些阴冷的气息,裹着他——这世上的苦,原是要自己挨着的。
在这寡淡的岁月里,他不过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慢慢耗着那点仅剩的光,像暗夜里一支快燃尽的烛,明知要灭,也只能这么燃着。
晨雾依旧是那片灰,盖在空院上,盖在他心上,年复一年,竟也习惯了这份沉。
亚当坐在廊下,指尖不再摩挲残剑,只垂着,任尘土落在手背上——落了便落了,拂去与不拂去,原是没什么分别的。
他不再摸向灶台,米缸空了便空了,渴了便摸去院角的井边,掬一捧凉水灌下去,冰得喉咙发紧,却也清醒。
往日里惦记的干粮,如今想来,不过是填肚子的俗物,填得饱胃,填不满那片空落落的黑。
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踩上去沙沙响,再听不出半分剑风的影子。
他偶尔会循着旧路走出小院,不用谁提醒石阶与荆棘,磕了碰了,便坐在地上歇会儿。
血渗出来,也只是用手抹一把,腥味混着尘土味,竟也不觉得难闻。
【疼着疼着,便也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夜里的雷声再响,他也不再蜷起身子,只平躺在床板上,眼罩遮住的眼,依旧睁着。
孤独像潮水,早年是猛浪,能呛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却成了死水,漫过胸口,不声不响,却让人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残剑就立在墙角,他再没碰过,那点冰凉,远不及心底的荒芜更甚。
镜片蒙的尘厚了,指尖划过,连凉都淡了。
他有时会对着镜面坐半晌,不是想看见什么。
【他本就看不见,他本就是看不见】
只是想听听自己的呼吸,在死寂里,这竟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声响。
可活着又如何?不过是看着野草枯了又荣,听着远处的厮杀声起了又落,而他,始终是这天地间的一个孤点。
他开始笑,没人的时候,对着空院笑,对着残剑笑,对着那片黑笑。
笑自己当初盼着镜流回来,笑自己曾以为有光便有希望,笑自己竟天真到以为苦会有尽头。
这世间哪有什么尽头?不过是从一片黑,走进另一片更深的黑。
眼罩上的彼岸花,阴冷得愈发浓烈,却不再裹着他,倒像是与他融在了一处。
他成了那花,那花也成了他,在绝望里,扎下了根。
后来,他倒是连笑也懒得笑了。
日子依旧是挨着,却不再是耗着光,而是认了这黑。
他会循着风,听远处的剑声与人声,不再盼谁归来,也不再怕谁离去。
这人间的路,原是要自己走的,走在黑里,便认了黑。
活在绝望里,便成了绝望本身。
他的成长,原是把心磨成了一块顽石,任风吹雨打,再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