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灭者与亚当(2/2)
我依旧在小院里,听着老树枯荣的轻响,感受着白日与黑夜无差别的空寂。
那些描摹美好的话语,渐渐在心底生了锈,像院角的残剑,只剩模糊的轮廓,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我依旧不知道桃花是什么模样,不知道星空有多璀璨,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明天,是否真的存在过。
死寂依旧在我身边静坐,我们一同听着世人关于美好的闲谈,一同在黑暗里沉默。
原来有些美好,不仅看不见,连等待都无法触及,只剩满心的荒芜,与这无尽的长夜,相互纠缠。
死寂忽然有了温度。
不是白日燥热的灼烫,也不是夜晚冰寒的刺骨,是种温吞的暖,像当年镜流指尖的微凉裹着阳光,顺着相触的肩头缓缓蔓延。
我僵着背脊,能感觉到那股暖意穿透破旧的衣襟,浸进早已冻僵的皮肤,顺着血脉爬向心脏。
那颗沉寂如死灰的心脏,竟在这一刻,轻轻跳了一下。
是“他”的温度。
是另一个死寂里的灵魂,递来的、不属于黑暗的暖。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节奏,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
那些被遗忘的念想,那些关于“亚当”的记忆——桃花的软、云朵的轻、镜流声音的亮,忽然在心底翻涌起来。
“我想……”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想以亚当的身份,活一次。哪怕就一下。”
话音落下,身边的死寂动了动。那股暖意愈发清晰,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我早已麻木的躯体。
我下意识抬手,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石面,也不是粗糙的衣料,是种柔软的触感,像当年母亲抚摸我头顶的掌心。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雀的轻鸣,清脆得像碎玉相击。
风里飘来一缕极淡的香,不是彼岸花的阴寒,是种带着生机的甜,或许是院墙外悄悄绽放的野花。
我循着声音望去,眼罩下的黑暗里,竟仿佛有了模糊的光影。
不是真实的看见,是心底的想象,是“亚当”曾渴望的、关于光明的模样。
我试着站起身,脚步依旧踉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跌不起。
那股暖意扶着我,让我踩着枯槁的草屑,一步步走向院中央。
阳光透过老树枯槁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我伸出手,指尖穿过光影,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
这就是亚当曾期盼的吗?这就是“活着”该有的模样吗?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暖意包裹着自己。
听鸟雀的鸣唱,闻风里的花香,感受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
那些恨、那些绝望、那些麻木,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去,只剩下纯粹的、笨拙的渴望。
渴望做一次亚当,做那个曾有过光、有过念想、有过等待的亚当。
哪怕只有一下。
我试着扬起嘴角,模仿着记忆里镜流描述过的笑容。
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发疼,却在感受到那股暖意愈发浓烈时,微微松开了些。
风穿过院角,带着草木的气息,像在轻轻回应。
原来以亚当的身份活着,是这样的感觉。是有温度的,是有声音的,是有念想的。
可这暖意终究短暂,像划过黑暗的流星。
当最后一丝鸟鸣消散在风里,当阳光渐渐西斜,那股支撑着我的温度开始变淡。
我踉跄着跌坐在地,背脊重新撞上冰冷的石面,暖意褪去的地方,只剩下更深的空寂。
但我不遗憾。
至少,我以亚当的身份,活过了一下。感受过了暖,听过了甜,触碰过了那些曾遥不可及的美好。
身边的死寂重新归于平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依旧带着淡淡的余温。
我低着头,眼罩下的黑暗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画面——那是亚当的模样,是曾有光、曾有盼的模样。
哪怕只有一下,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