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挂的棋子(2/2)

【你把自己从靶子位置退了一步。】

【把“荆棘科技”推到了前面。】

“本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假靶子。”

林霄随手捏了捏茶杯,“不过……”

他目光一转,“要是真的有人顺着这条线来找‘荆棘科技’。”

“你说——”

“他们第一步会做什么?”

【打探。】

【先查公开资料。】

【再试探联系渠道。】

【然后,用看似正常的小需求、小合作,试探你是不是真有料。】

【如果你表现得像一群菜鸡——】

【他们会尝试绑架你。】

【如果你表现得像一群硬茬——】

【他们会选择绕过你,继续吃别的田。】

【关键在于——】

【你要给他们一种“够用、不好弄、动了要付出代价”的感觉。】

“跟周川说的‘画线’一个意思。”

【是。】

两点半。

异常访问曲线开始缓慢回落。

对方这次没在系统里待太久,大概十几分钟,就有一部分脚本退出。

临走之前,那些脚本还像是恶意地在某些不起眼的接口上多戳了几下。

像是猎人走之前,顺手在树干上留下几道划痕——

在说:“我来过。”

就在这时——

林霄后脑勺一紧。

那种“被刺一下”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一点。

画面瞬间拉开。

不是会议室,不是办公室,不是咖啡馆。

而是一块小小的屏幕。

屏幕前,有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有厚茧,看得出经常打字、写字。

屏幕上,是一行行信息:

【荆棘科技】

【成立时间:两年】

【团队规模:20人左右】

【业务方向:底层架构优化、异常行为识别、数据安全策略设计】

【主要合作方:——】(被马赛克处理了一些)

“这个公司——”

有个懒洋洋的男声响起:

“你查过来头了吗?”

“查了。”

另一个声音低沉一些:

“工商信息干净得过分。”

“干净得不像真公司。”

“更像——”

他顿了顿,“谁专门拿出来用做挡箭牌的。”

“挡谁的箭?”

“挡我们这种的。”

那懒洋洋的声音笑了一下:

“有意思。”

“敢在这种事上拿个马甲出来骗我们。”

“那我们——”

“得先看看,这个壳里面,到底是空的,还是有东西。”

“先不用惊动他们。”

“继续在系统里踩一踩。”

“再看看,那边有什么动作。”

画面在这里一顿,像被人故意切断。

恶意的线忽然一松,林霄重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你刚刚,看到了他们的——一角。】

系统道。

【那是操控脚本的一群人之一。】

【至少两个人。】

【其中一个,主导情绪为“好奇”“轻微轻蔑”;】

【另一个,则更冷静,更多是在评估。】

“离真正见面,还有点远。”

林霄慢慢吐了口气,“不过……”

“至少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顺着‘荆棘’这条线,绕着我们打转了。”

【是。】

【你真正的敌人,还没走到台前。】

【但脚步声,已经能听见。】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口,是周行发来的简短消息:

【刚看完你那几条标记。

——对方这次确实比昨天更激进。

——不过,踩陷阱踩得比昨天还勤快。

——说明他们对“这块实验田”还挺舍不得。

明天我们可以开个小会,讨论下一步。】

消息后面,难得跟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林霄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全是冷冰冰的公式和恶意。

至少,还有人会给他发这种不符合“冷峻安全负责人”人设的表情包。

“这样挺好。”

他低声说。

“我不想只在恶意里活着。”

“我也想知道,有人,是和我站在一边的。”

【你现在站的这条线——】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只是你以前看不见。】

林霄将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

凌晨三点,异常访问曲线终于完全回落到基线以下。

他关掉后台,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离天亮还早,但他已经撑了一整天一整夜。

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有点发飘。

“睡一会儿。”

他对系统说。

“你帮我——”

刚说了半句,自己已经撑不住,往床上一倒。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隐约看到窗外灰白的天边,像被谁轻轻抹了一道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忽然响起下雨的声音。

不是真正的雨声,而像是在某个空旷的空间里,水滴接连落下,砸在地面,回声一声一声散开。

【醒醒。】

有个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不是系统的。

而是一种说不出年龄的、中性的声音,既不冷,也不热。

林霄心里一凛,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躺在床上。

也不在出租屋。

眼前是一片苍白的雾。

雾气很淡,但足以遮住所有具体的形状。

脚下看起来像是地面,又不那么真实,踩上去有点空,像踩在一张极薄的玻璃上。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下意识开口。

声音在雾里散开,却没有回音。

只有那串“水滴声”,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不用紧张。】

那道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不是现实。】

【也不是你那个系统的“界面”。】

【这是——】

声音顿了一下,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另一个频道。】

“谁?”

林霄眯起眼,“你是谁?”

雾气缓缓翻动。

不远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身形修长,站得很直,身上有一种介于“医生”和“审讯者”之间的气质。

【不用试图看清我。】

那道声音说。

【现在的你,看不清比较好。】

【太早看清,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

“……黑曜会?”

林霄皱眉。

【可以理解为,他们那一边的“某种延伸”。】

那声音不急不缓:

【你把现实里的那些人,看成是“执行者”。】

【那我这种,就算是——】

【观察。】

【记笔记的。】

“又是观察?”

林霄冷笑:“今天一天,见了两个自称观察的人。”

“一个替秩序观察,一个替你们这种东西观察。”

“听起来,都挺高尚。”

【高尚不高尚,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更接近“真相”。】

林霄盯着那团影子,忽然笑了。

“你找错对象了。”

“我现在,连自己这个能力的真相都搞不清。”

“你跟我谈‘真相’?”

那影子似乎也笑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兴趣:

【至少,你比大部分刚觉醒的人冷静。】

【他们在这种频道里,只会本能地尖叫、逃跑,或者——】

【跪下。】

林霄:“你希望我是哪一种?”

【都不是。】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影子的轮廓慢慢清晰了一点,却依旧看不见五官。

【你现在站的位置,很危险。】

【你既不完全站在秩序那一边,也没有彻底拒绝我们这边。】

【你在两边画的线,太细。】

【细到——】

【只要再有一点外力,你就会被推向某一边。】

林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天台边缘,他一脚已经踏出那条界线,身后没人拉他,面前是空无一物的黑。

“一步就没了。”

影子像是也看到了那画面似的:

【你昨天那一步,走得很好。】

【如果你跳了,我就不会来找你说话。】

“你现在就来了。”

林霄淡淡开口,“说明你们——也没多高尚。”

“至少,你们已经把我当成一个值得投资的‘变量’。”

影子笑了一下:

【你确实不笨。】

【那我就直说了。】

【——秩序那边,会希望你成为一把可以被他们握住的刀。】

【——我们这边,会希望你成为一把,随时可能刺向秩序的刀。】

【而你自己——】

【想成为什么?】

林霄没有马上回答。

他突然想到今天下午周川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画不出线,总会有人替你画。”

影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

【不要以为“不选”就是选择。】

【你站在中间,就是在同时得罪两边。】

【秩序会防备你不够听话;】

【黑暗会怀疑你不够彻底。】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

【是在把自己挂在一根线上。】

【倒挂着的棋子。】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林霄问。

影子安静了一会儿,缓缓道:

【我不会现在告诉你答案。】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现在做的那一点点“小恶意对冲”,在更大的盘子里,只是——】

【开胃菜。】

【真正的盘子上,有比王承浩、更脏、更大的恶意。】

【有让整个行业、整个城市都一起下水的局。】

【到那时候……】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把你那点“恶意预判”,用来帮秩序堵洞;】

【还是——】

【用来帮我们掀桌子。】

雾气开始往后退。

那团影子一步一步往更远的地方淡去。

声音却不紧不慢,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急着选。】

【我们有的是时间看你。】

【你只要记住——】

【你越是让那些“小恶意”付出代价,就越快会被推到真正的恶意面前。】

【到时候,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很贵。】

雾散。

“咣”的一声轻响。

林霄从床上弹起来,脑袋一阵发懵,心跳得飞快,衣服后背竟然有点凉——

全是汗。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出租屋,窗外天已经泛起了淡蓝色,远处早起的鸟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

早上六点零七。

“梦?”

林霄喃喃了一句。

【不是。】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却比以往要低沉一些:

【刚才那个频道——】

【不在我监控范围内。】

【但我能感知到:】

【它是真实的。】

【只是……】

【属于另一套“规则”下的真实。】

“你也看不到?”

【看不到。】

【我只能捕捉到:】

【有一个与“恶意”频段高度耦合的存在,与你进行了短暂对话。】

【那不是秩序那边的。】

【气味不一样。】

“黑曜会?”

【或者,比黑曜会更上层的一环。】

【无论如何——】

【你已经被他们“点名”了。】

【这意味着——】

【你接下来走的每一步路,都不会再是普通人的路。】

【你说一句话,他们会记一笔;】

【你做一个选择,他们会画一条线。】

林霄捂着脸,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也好。”

他从手指缝里看向天花板,眼神一点点清明下来:

“至少——”

“我不会再被那些只会甩锅、造谣的人,决定整个人生。”

“要被谁盯着,被谁记笔记——”

“我总得自己挑个对手。”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一条缝。

清晨的空气带着点潮意灌进来,夹着早市的菜味和远处早餐摊油条的香味。

楼下有人在吆喝,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路过。

这一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只有林霄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只是这个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早起的人之一。

他是一个被“秩序”和“黑暗”都写进小本子的人。

是一个脑子里装着恶意雷达的人。

也是一个,昨天还站在天台边缘,今天却被几双看不见的眼睛盯上的人。

系统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

良久,它开口:

【林霄。】

“嗯?”

【你还可以后悔。】

【现在收手,离开项目,不再碰那些“猎手”的事。】

【找一份平一点的工作,隐在大城市的角落里。】

【世界这么大——】

【你完全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林霄笑了,笑意却一点都不轻松:

“可惜——”

“昨天在天台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活着这条命,不打算再用来装死。”

“普通人很好。”

“只是——”

“普通人的那条路,对我来说,已经塌了。”

他转过身,看着电脑、茶杯、那张被翻开一半的笔记本,还有桌角那盆叶子蔫了半截的小绿植。

“走吧。”

他低声说。

是对自己,也是对系统。

“既然都已经被挂到那根线上了——”

“那就不要做被人摇晃的棋子。”

“起码,要试试能不能,自己动一动。”

窗外,阳光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把昨晚留下的所有恶意、暗线、对话、梦境,全都扫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可那些东西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潜伏。

真正的棋局,直至此刻,才算——

刚刚摆完子。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