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森林里的第一刀(2/2)

【——恶意一旦开始反噬,就很难停。】

“所以——”

“他已经走向自己的终局了。”

【——是。】

【——你可以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抽出来。】

【——但别完全放下。】

【——他这种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容易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比如——】

【——跳出来,当一颗“豁出去的棋子”。】

“那也没关系。”

林霄淡淡道,“棋子再怎么豁出去,也得看棋手怎么用。”

“我不会再替他背任何东西。”

他把那封汇报邮件归档,另起一份文档,将过去几天的关键节点写成一个简单的时间线:

d0:项目事故爆发,被甩锅;

d0 夜:天台边缘,觉醒,系统激活;

d1:恶意反制启动;监察部介入;被甲方挖走;

d2:签顾问协议,成为影子刀;黑曜会第一次正式对话;

d2 夜:第三晚异常行为;“荆棘科技”进入对方视线;

d3:收到森林邀请;确定视频沟通时间;

看着这一串,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还只是序章。】

系统在旁边轻声道:

【——真正的“森林局”,还没开。】

【——你现在走的这几步,更像是——】

【——拿到了进入棋盘的门票。】

【——至于最后,你是被人提着走的棋子,还是自己能走的子——】

【——要看你接下来几晚,怎么下。】

“那就从今晚开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晚上七点半。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电脑屏幕刷新出视频会议的预备窗口。

八点整。

视频连上。

屏幕上出现三个窗口。

左上角,是一个带着金属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笑得很周到,背景是一面干净的白墙,墙上挂着他们公司 logo。

【临时标签:】

【——“商务 \/ 对外话事人”。】

右上角,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女生,面前摊着一堆记事本,时不时低头飞快记东西。

【临时标签:】

【——“记录 \/ 细节控”。】

中间一个窗口,最小。

那个人没有开摄像头。

只显示一个灰色的小人头像,名字简单写着——

j

“终于见面了。”

左上角男人先开口,笑容专业又不失热情:

“林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您——荆棘的负责人?”

“叫名字就行。”

林霄把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像刚睡醒,“林霄。”

“好。”

男人点头,“那我就叫您林工。”

“我姓吴,这是我们某某科技的技术负责人。”

“旁边这位是我们项目侧的记录和协调。”

“至于这位 j 先生——”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点半开玩笑的敬畏:

“可以理解为,我们的‘特别顾问’。”

“只是他比较低调,不太习惯开摄像头。”

“希望您不要介意。”

“可以。”

林霄扫了一眼那个“j”的小头像。

【——情绪波动极低。】

【——几乎检测不到明确恶意。】

【——但这个窗口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观察”。】

【——你可以理解为:】

【——真正的猎手躲在树后面。】

“今天时间不多。”

吴工显然对会议节奏非常熟悉:

“我们这边主要是三个问题,不涉及具体客户,也尽量不涉及贵方太多的技术细节。”

“第一,关于您在上一封邮件中提到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

“‘训练环境’与‘平台容忍度’之间的平衡。”

“从您的视角来看,一套平台,在什么情况下,会从‘可容忍试探’转为‘必须反击’?”

这问题问得不算浅。

比单纯“你们怎么防御”要高级很多。

“从技术还是从人的角度?”

林霄反问。

“都可以。”

“那我先从最粗糙的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躲不闪:

“对平台来说,试探行为永远存在。”

“只要是公开网络,只要有接口,就会有人想着——能不能在边缘上动点手脚。”

“平台不会因为一两个试探动作就抓狂。”

“真正让平台觉得‘必须反击’的,是两件事。”

“第一,试探行为开始对正常业务造成明显干扰。”

“第二——”

他顿了一下,“平台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吴工愣了一下,笑了:“被当成傻子?”

“对。”

林霄很认真:

“你们在某个平台上,把它当‘训练场’。”

“用它的真实用户数据、真实流量曲线、真实反馈机制,帮你们自己的模型练级。”

“这件事,从你们角度看——技术上没有问题。”

“可是从平台的角度,它在被当成免费实验对象。”

“尤其是,当它发现——”

“它在你们的报告、宣讲里,变成一个案例,却从来拿不到半分钱好处的时候。”

“就算它一开始装傻,装久了,也会某天突然发火。”

“把手里的牌,一下子全砸出来。”

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要找的平衡,是——”

“不让实验室里的那帮人,觉得自己是在养蛊。”

“而是——”

“你们和平台,是一起调参的人。”

吴工听到这里,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旁边记录的小姑娘已经写满了半页纸。

屏幕中间那个“j”的小头像,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林霄能感觉到——

那一头,有人抬了一下眼。

【——情绪波动极轻。】

【——但集中度在上升。】

【——你刚才说的“被当傻子”那一段,触到了他们在意的点。】

“第二个问题。”

吴工很快进入下一个:

“贵方对‘更高等级安全评估项目’的态度是什么?”

“简单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只是用某个平台做测试,而是参与到某种‘新的规则设计’里。”

“你们会不会有兴趣?”

“看对象。”

林霄答得很干脆:

“如果是要帮某些人做‘更难被发现的坏事’——”

“没兴趣。”

“如果是要帮一整条链子,变得更少恶意一点——”

“可以聊。”

吴工笑了笑:“那您怎么判断——谁是‘某些人’,谁是‘一整条链子’?”

“谁的钱打得太干净。”

林霄说。

“凡是越强调自己多高尚、多正义的那种项目、组织、基金——”

“反而越值得怀疑。”

“真正愿意直说‘我就是来赚钱的’,反而容易谈。”

吴工“噗”的一声笑出来:“您这话,我得剪下来天天放给我们的商务听。”

记录小姑娘也憋笑,笔尖在纸上有点抖。

只有那个“j”,依旧沉默。

第三个问题,被他亲自开口问了。

声音低,无任何口音,像削过的木头:

“最后一个。”

“觉醒者,在你眼里是什么?”

林霄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没有马上回答,先喝了口水,给自己留了几秒思考时间。

【——你现在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在“觉醒者画像”的某一栏里。】

【——你要诚实。】

【——但不要裸奔。】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傻。】

【——也要让他们不知道你心里所有想法。】

“觉醒者啊……”

林霄慢慢开口:

“从我的角度看——”

“就是被恶意逼得,走上另一条路的人。”

“普通人跟恶意的关系,是被打一下,会疼。”

“觉醒者,是被打多了——”

“开始记住每一巴掌的来路。”

“开始知道——”

“谁在背后拿着棍子。”

“谁在旁边看热闹不说话。”

“谁在拿你当挡箭牌。”

“谁在笑着递刀。”

“觉醒者的本能,是记这些东西。”

“然后——”

“在某个时间点,让一部分人付出代价。”

“你觉得,觉醒者是危险的吗?”

j 问。

“对谁?”

“对秩序?”

“对我们这种用平台做实验的人?”

“还是——”

“对那个一开始就拿他当炮灰的上司?”

林霄反问。

那头短暂沉默。

“我觉得觉醒者是放大镜。”

他缓缓道:

“放大恶意,也放大善意。”

“一个体系里,如果恶意太多,被放大之后会出事。”

“如果善意太多,被放大之后也会失衡。”

“觉醒者能做的——”

“其实很有限。”

“我们没有那么大能耐改变世界。”

“我们大多数能做的,是——”

“在自己能看见的那一块里,调整一点点。”

“让某些恶意提前付账。”

“让某些人不再那么容易被推下去。”

“你觉得这算危险吗?”

他抬眼,看向那个灰色的头像。

“那要看——”

“你站在哪一边。”

另一头,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情绪波动:轻微。】

【——包含:兴趣、审视、短暂的“赞同”。】

【——危险值没有上升。】

【——说明你这段话,他们听得进去。】

“回答得很好。”

j 终于开口。

“至少——”

“比我们以前见过的一些觉醒者,要清醒。”

“有些人一觉醒,就觉得自己可以当神。”

“有些人一觉醒,就开始用自己的能力去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

“还在想着记账。”

“挺有意思。”

“你们那边呢?”

林霄顺势问,“你们怎么看觉醒者?”

j 没有回答。

倒是旁边的吴工笑着打圆场:

“今天时间差不多了。”

“关于觉醒的话题,我们可以留到下一次。”

“林工这边如果后续还有兴趣,我们也可以安排线下的小型 workshop。”

“让更多人参与讨论。”

“今天就先这样?”

“可以。”

林霄点头。

“那晚安。”

“期待下次交流。”

视频结束前,灰色头像突然闪了一下。

j 的声音带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猎人和猎物,都会被写进故事里。”

“希望你最后——”

“不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而是——”

“自己的。”

画面一黑。

会议结束。

屏幕只剩下自己。

林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你刚刚,把一部分底牌翻了出来。】

系统说:

【——但你没把全部交出去。】

【——他们现在对你的评价,会从“观察对象”,升级为——】

【——“可谈对象”。】

【——这对你来说,是双刃剑。】

“刀多了。”

他闭着眼笑了一下,“我已经分不清谁是刀,谁是鞭子。”

【——那你就记住一点。】

【——不管是谁递过来的刀,先别急着握紧。】

【——你要知道——】

【——哪一把,拿在手里不会马上伤到自己。】

【——哪一把——】

【——拿了就等于认命。】

“那你觉得——”

“我今天握了几把?”

【——秩序一把。】

【——黑曜一把。】

【——猎手那边,半把。】

【——剩下半把——在你自己手里。】

【——你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荆棘”。】

【——荆棘本来就是会扎人的。】

【——问题是——】

【——你扎谁。】

——

凌晨。

窗外的城市又回到黑玻璃状态。

第三夜之后的第四夜,异常访问曲线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抬头。

林霄看着那条熟悉的线,突然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感觉——

这不只是某个平台的流量波动。

这是整个局里,一个小小的脉搏。

猎人、猎物、秩序、黑暗、数据公司、集团、黑曜会。

所有人,都在看这一条线。

但能在这条线上“提前看到恶意”的——

目前只有他一个。

“系统。”

【——在。】

“你之前说——”

“觉醒者会放大恶意,也会放大善意。”

“那我要是想,尽量多放大一点善意。”

“有可能吗?”

系统难得沉默了两秒。

【——有。】

【——但代价会很高。】

【——你必须忍受——】

【——更多恶意先砸到你身上。】

【——你帮别人挡的恶意,多半会绕个弯回来砸你。】

【——你要不要?】

林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想起父母那通电话,老周的提醒,沈倾雪推过来的合同,黎渊的笑,j 在灰色头像后面的那一丝兴趣。

“先别急着当好人。”

他低声道。

“我现在想做的——”

“只是把我能看见的那一块恶意。”

“记清楚一点。”

“然后——”

“在该结算的时候,让它们一笔一笔——”

“付掉。”

“至于善意——”

“如果有。”

“那就是额外赚到的。”

系统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继续。】

【——继续看,继续记,继续提前预判。】

【——今天这条线——】

【——又要开始长针了。】

屏幕上的红点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猎手们又进场了。

这一次——

他们不知道的是:

森林里的某一处荆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刺。

不是为了缠住谁。

而是为了——

在不知不觉间,划破一部分伸得太长的手。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