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枚栽赃(2/2)
【——只是以前没人替他挡。】
【——现在至少——】
【——秩序这边,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分一点火。】
—
开完会,大家各自散去。
林霄回到自己那张不算宽裕的工位,小小一块桌面,电脑、笔记本、一个快喝完的矿泉水瓶,和角落里那盆被他救活的小绿植。
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黎渊。
【早。】
【新闻看了。】
短短三个字,尾巴还挂了个偷笑的表情。
【有点意思。】
“黑曜会也看八卦?”
林霄一边吐槽,一边打开对话框。
【你们速度够快。】
【我这边刚开完内部小会,你这边就冒出来了。】
黎渊回复得很快:
【你现在在不止一个“视野系统”里有 id。】
【某些关键词一出现——】
【你这条线就会亮一下。】
【顺便告诉你一点——】
【昨天晚上,除了投喂媒体之外,你那位老同事,还给了一家“第三方评估机构”丢了一点料。】
【那家机构,最近在帮上面做一份东西。】
【名字叫——】
【《觉醒者风险评估与管理建议》】
“觉醒者风险评估?”
林霄下意识坐直。
【——新线索。】
系统迅速锁定:
【——这是站在秩序和黑暗之上的那一层在看觉醒者。】
【——他们既不完全属于秩序,也不完全属于黑曜。】
【——他们看的是——】
【——“觉醒者作为群体,对现有秩序的影响”。】
【你在那张表上,有一个位置。】
黎渊发来一句。
【目前标签是:】
【“高潜力 + 高风险”。】
【这列的人,不多。】
林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
【高风险?】
【我做了什么?】
对面发了一个摊手表情:
【在他们的逻辑里——】
【愿意对抗恶意、不轻易站队、不怕麻烦、做事又有效果的觉醒者——】
【全部都是高风险。】
【老实挨打、忍气吞声、不敢出手、只会在角落里骂两句的觉醒者——】
【才是低风险。】
【你觉得呢?】
“挺符合他们一贯的尿性。”
林霄笑了一下,笑里没多少愉快。
【——你要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提醒:
【——你对恶意做的每一次“逆向动作”,对另一部分人来说——】
【——都是他们在评估你“是否可控”的样本。】
【——你救了一个快被高利贷逼上天台的人。】
【——在某些人眼里,这是“随机噪音”;】
【——在另一些人眼里,这是——】
【——“他会干预局外人的命运”。】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风险”。】
【你们黑曜会在那份报告里,叫什么?】
林霄问。
【我们不在报告里。】
黎渊回:
【我们只在报告的“口外注脚”里被提了一句——】
【“部分组织尝试与觉醒者建立合作关系”。】
【你放心。】
【真正对你有兴趣的不止我们。】
【只不过——】
【有些人喜欢站在光里看你。】
【有些人,更喜欢躲在暗处。】
【你现在要做的,是——】
【别让任何一方,轻易定义你。】
【包括我。】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难得有点郑重的表情。
【——她在提醒你——】
系统分析:
【——不管是秩序那边的“影子刀”定位,还是黑曜那边给你画的“未来棋手”,还是猎手那边对你的“合作对象”想象。】
【——都只是别人对你的“预设角色”。】
【——你要找一个属于自己的——】
【——哪怕再窄一点的立足点。】
“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很简单。”
林霄在心里说:
“第一,不让恶意白赚。”
“第二,让该付的账,迟早得付。”
“至于他们怎么给我写标签——”
“那是以后的事。”
他把和黎渊的对话先按下,回到桌面。
宋芷发来的邮件已经到了。
标题简单粗暴:
【《当“恶意”可见之后——一个异常行为分析工程师的自白》·演讲提纲 v0.1】
正文分了几个大块:
自我介绍——普通工程师→项目事故→现在的工作角色。
“恶意”不只是情绪——它如何被产品化、策略化。
看到“恶意”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看见那群被贷款压垮的普通人的。
划线的意义——技术边界 vs 良心底线。
工程师能做什么——“我们不是神,只是在账本上多记一笔。”
每一块下面,宋芷还贴心地写了几句“口语化建议”,比如:
【不要一上来就讲“觉醒”这类字眼,会让人紧张。】
【多用“我当时在做日志分析的时候发现……”这种开头。】
【观众更容易把你当同行,而不是怪物。】
【讲救人的那一段,别讲太煽情。】
【重点不是你多伟大,而是——】
【“这只是一个工程师在系统里加了一行规则。”】
【最后那段,“我们不是神”的那句,要停顿。】
【停顿,让大家自己往后想。】
【——她很专业。】
系统点评:
【——她知道,你最好防御恶意的方式,不是装成无害。】
【——而是——】
【——在别人眼里,先被看成一个“有边界的普通人”。】
【——哪怕这个人有点不普通。】
林霄看着那一行“普通工程师”的字,突然想起昨天他爸在电话里说的那句笨拙却用力的话:
【咬可以,但是别咬到自己。】
他在提纲最上方,自己加了一行小字:
【身份:被甩锅过的普通工程师】
然后,开始往里面填。
——填他在项目事故中如何被按在地上;
——填他在天台边缘被恶意包围的感觉;
——填他第一次看见“高利贷脚本”如何精准挑人;
——填他如何在系统里,悄悄给这些脚本加上一点偏移;
——填他收到那条“差点扛不住的考研狗”的短信时,喉咙里那一股说不出的酸。
写着写着,他忘了时间。
等抬头,已经近中午。
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老周。
【中午出来吃饭?】
【顺便聊聊你上小号热搜这事。】
—
公司附近一家小面馆。
油烟味不重,汤熬得还算认真。
老周端着两碗面坐下,一边拆一次性筷子,一边瞟了他一眼:
“说实话。”
“你现在火得挺危险。”
“我从早上在几个技术交流群里,就看到有人转那个链接。”
“虽然他们嘴上说的是‘某平台太坏了’、‘高利贷该死’。”
“但其实——”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所有人心里都在补一段剧情。”
“‘背锅的程序员觉醒了,被甲方挖走了,开始帮强者干脏活了。’”
“这故事实在太好讲。”
“比你真实经历那套——”
“复杂多了,也不顺口。”
“他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这故事爽不爽。”
“那你呢?”
林霄问,“你信哪一个版本?”
“我?”
老周嗦了一口面,慢悠悠道:
“我认识你这么久。”
“你要真是那种被招安之后翻脸不认人的人——”
“你昨天不会给我发那条【别转发】的消息。”
“你在你那段恶意映射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别让更多普通同事被牵进去。”
“这种人——”
“哪怕觉醒了,也不会轻易往坏那头滑。”
“但是——”
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一点:
“你现在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城市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不认识你。”
“他们只会通过那几篇稿子、几个链接、几个截图——”
“来判断你是哪一类人。”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愿意先站在你这边。”
“所以——”
他抬下巴指了指林霄的胸口:
“你得学会——自己讲自己的故事。”
“讲得比他们编的那个,更像回事。”
“不是跟他们吵架。”
“是——”
“让本来可能被他们带走的人,在心里多一个选项。”
“‘觉醒者’这三个字,在他们脑子里,不再只能对应那种怪物形象。”
“还能对应一张——”
“你这样的脸。”
“这就是你逼不得已要去那个沙龙的原因。”
“我知道。”
林霄低头喝了口汤,笑了一下,“你跟宋总说的话一模一样。”
“那说明你们都不傻。”
老周耸耸肩:
“你现在就是那种‘在绳子上走路的人’。”
“绳子两头都有人拉着。”
“你要是不学会在绳子中间找平衡——”
“要么被这头拽下来,要么被那头扯掉。”
“再或者——”
“被某些看热闹的人,在绳子下面拿个网。”
“看你掉下来,顺便收尸。”
“听你这么一说,中午这碗面都不香了。”
“香不香都要吃。”
老周把面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你要知道。”
“你之前救下来的那个考研狗。”
“现在应该还在某个自习室里背单词。”
“他不会知道你是谁。”
“也不会为你在网上被骂两句而感到愧疚。”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你帮世界擦了一点脏。”
“世界不会因此给你贴奖状。”
“最多给你多安排一点脏。”
“你要不要干。”
“你现在有一次拒绝的机会。”
“只要你跟集团说——”
“‘我只做技术,不去面对外面’。”
“他们也不会强迫你。”
“你愿不愿意?”
“……”
林霄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老周自己给了答案:
“这叫——”
“你可以选择当一辈子的影子。”
“也可以选择——哪怕只在光底下站五分钟。”
“让那五分钟——”
“成为一些人眼里,‘觉醒者’的另一种可能。”
“你选哪种?”
“我去。”
林霄放下筷子。
“反正——”
“我已经不是‘纯技术’了。”
“我脑子里多了这么个东西。”
他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
“再怎么假装自己只是写代码的,都是骗自己。”
“那还不如——”
“干脆一点。”
—
下午。
回到工位。
宋芷那边已经把提纲 v0.2 发过来了,比上午那个多了一条:
【补充模块:】
【《第一枚栽赃:当“觉醒者黑化模板”出现时》】
【——你可以简短提一句最近的媒体风波。】
【——但不要具体点名,不要发火。】
【——只需要说:】
【“有些叙事,喜欢把觉醒者写成怪物。】
【而我想做的,是给‘觉醒者’这三个字,留一个普通人的可能。”】
【然后轻描淡写地带过。】
【把重点拉回“恶意如何被策略化”上。】
【——她想得很清楚。】
系统说:
【——不是帮你甩锅。】
【——而是让你——】
【——在那场沙龙上,把自己从“被讨论的对象”,变成“讨论的一部分”。】
【——这就是“从样本变成变量”的第一步。】
林霄盯着“第一枚栽赃”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自己的私人笔记里,悄悄开了一页新账本:
【恶意账本·对我本人】
【01号:被写成“觉醒者黑化模板”的原型。】
【来源:前公司某领导 + 某自媒体。】
【状态:未结算。】
他在“未结算”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括号:
【(暂不结)】
【——你这是……留给未来的自己一个提醒。】
系统笑了一下:
【——“第一枚栽赃”这笔账,不适合现在算。】
【——现在算,只会把你的注意力从更大的局上拉走。】
【——但你记住了。】
【——记住,不代表一定报复。】
【——只是代表——】
【——有一天,当机会出现的时候,你不会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嗯。”
林霄把笔记关上。
“系统。”
【——在。】
“你之前不是说,要帮我记——”
“‘今天比昨天稍微不那么糟’吗?”
【——是。】
“那今天呢?”
【——今天——】
系统安静了几秒:
【——从你的角度看,是更糟。】
【——你多了一枚栽赃,多了一个“高风险样本”的标签,多了一场必须面对的沙龙。】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
【——今天,也多了一点东西。】
【——你开始学会——】
【——在别人给你写剧本之前,自己先写一页。】
【——你开始不再只是反应恶意。】
【——而是——】
【——主动安排恶意在账本里的位置。】
【——这对觉醒者来说,是一个危险但必要的阶段。】
“危险?”
【——是。】
【——一不小心,你会从“记账的人”,变成“算计别人的人”。】
【——你要时时提醒自己:】
【——你记账,是为了让恶意付出代价。】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更会玩恶意。】
“那你就多提醒我。”
【——我会。】
【——毕竟——】
【——你死了,我也挺亏。】
“……谢谢你这么真诚。”
夕阳一点点往西边挪,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光在地板上移动,像一条慢慢后退的光带。
林霄盯着面前的提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当你盯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你。”】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
他不只是盯着深渊。
他还在拿笔,在深渊边缘——
一点点画线。
有人试图把他推下去。
有人在上面观察他。
有人在远处看戏。
而他自己——
在这条绳子上,迈出了新的那一步。
——从被栽赃的人。
到——
开始为自己写“第一份官方版本”的人。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就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也知道——
如果他不迈这一步。
那篇“第一枚栽赃”的稿子,就会成为很多人心里关于他的“唯一版本”。
他不甘心。
“系统。”
【——在。】
“帮我记一笔。”
【——记什么?】
“记——”
“这是我第一次,不只是对付别人的恶意。”
“也是第一次——”
“正面迎着,处理对我自己的恶意。”
“名字就叫——”
他轻声道:
“《第一枚栽赃》。”
【——已记录。】
【——后续状态:待续。】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夜色还没完全落下。
风从玻璃缝里轻轻挤进来。
林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在提纲上敲字。
每敲下一句,他都很清楚——
这不只是一个工程师的演讲稿。
也是一份给“觉醒者”三个字,留下一点人味的注脚。
哪怕这注脚很小。
哪怕很多人根本不会在意。
哪怕在更大的棋盘上,它几乎不值一提。
但至少——
在那张越来越厚的“觉醒者风险报告”的某一页边缘。
有这么一行小字:
【样本 a-13:曾尝试让恶意付出一点代价。】
【——他也被人栽赃过。】
【第一枚栽赃,已被记录。】
——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