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度报道上线的那一晚(2/2)

【今晚当自己看了一部粗糙一点的纪录片。】

【明天再决定你要不要说话。】

【——你听谁的?】

系统问。

“我听她的。”

“今晚不说话。”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子上,闭眼。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

“我突然想到。”

“这篇报道帮我做了一件事。”

“让那些原本只听到“论坛传闻”的人。”

“看到一个更完整一点的“我”。”

“哪怕这个“完整”。”

“也是别人筛选过的。”

【——你还挺会找正面。】

“找不到正面。”

“就该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可不想那么快就怀疑人生第二次。”

——

第二天。

公司内部的节奏,比他想象中要平静一些。

有人在茶水间里讨论报道的写作手法,有人感叹“现在技术人也成主角了”,还有人看着他笑着说一句“名人来了”,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试探。

上午十点,齐总发了一封内部邮件:

【关于某媒体报道中涉及公司及相关人员情况的说明】

里面只有三个要点:

【一、该报道在一定程度上客观反映了我们近期在规则策略上的探索。】

【但其中关于内部流程和个体动机的部分,存在不完全准确之处。】

【二、公司所有策略调整均在制度框架内进行,不存在由个人单方面决定的情况。】

【相关工程师在履行职责中提出建议,并接受了内部的讨论与监督。】

【三、我们欢迎关于“技术边界”的讨论,也将继续建设更完善的机制。】

【对于因报道引发的对内部个体的不必要揣测,希望大家保持理性,不传播未经证实的言论。】

邮件末尾有一句不太像齐总语气的话——

【我们不需要“英雄工程师”,也不接受“妖魔化工程师”。】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规则内工作、愿意对恶意睁眼的人。】

林霄看着这句,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八成是沈倾雪加的。】

系统判断。

【——她在用“公司口吻”,给你挡一部分“英雄”和“妖魔”的标签。】

【——把你往“正常人”那边拉。】

“正常人。”

“听着真好。”

——

上午十一点半。

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先生吗?”

是昨天那个律师助理。

“我们对接的那家媒体,刚刚发出正式稿件。”

“我想确认一下。”

“您是否有意在后续对该报道提出异议?”

“比如发送律师函,要求更正或删除某些内容?”

“从法律角度,我们可以配合您进行评估。”

“目前来看——”

“报道中未出现明显虚假事实认定,也未直接点名贵公司及您的全名。”

“风险界限还在“灰区”。”

“不过,如果您有异议,您完全有权提出。”

“谢谢你们。”

林霄说,“我看了。”

“这篇东西——”

“我会记在账上。”

“但暂时不会用律师函。”

“如果将来。”

“它被拿来当成攻击我、或攻击其他人的依据。”

“我们再谈下一步。”

律师助理停顿了两秒,像是有点意外。

“明白。”

她说,“那我们这边会记录这次沟通。”

“后续如果媒体有新的动作,会再通知您。”

挂断电话后,系统淡淡地说:

【——你放弃了一个“立刻反击”的机会。】

“不是放弃。”

“是先把子弹留着。”

“以后可能还有更值得用的地方。”

【——你在学他们的打法。】

【——有些账,不是当场结。】

【——是留在将来某个“对他们最不利”的时候再摊出来。】

“谁让我也开始写故事了。”

——

晚上。

黎渊发来一条消息:

【看完那篇报道。】

【有两个感受。】

【一,你比我想的还“好写”。】

【二,他们只写了你对恶意那一面的敏感。】

【没写你对“自己可能变成恶意”的警惕。】

【这一点。】

【只有你自己能写。】

【我们那边有一份内部小刊。】

【有兴趣写一篇匿名长文吗?】

【题目我都帮你想好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看着这行字,林霄愣了一下。

【——这才是“第三种叙事”。】

系统说。

【——第一种,是猎手和类似他们的人写的“风险工程师”。】

【——第二种,是公司和媒体写的“争议工程师”。】

【——第三种——】

【——是你有机会写的“可能走偏、也可能刹车的工程师”。】

【——这三种叙事会一起存在。】

【——别人会在它们之间摇摆。】

【——你自己,也会。】

“你觉得呢?”

林霄问,“我要不要写?”

【——如果你有精力。】

【——可以写。】

【——你不写,他们也会继续写你。】

【——你写了。】

【——至少在有些人心里,你会多一个版本。】

“那就写。”

他点开新的文档,输入标题: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敲完第一行,他没有立刻往下打。

而是打开了恶意账本,把今天的几件事补了一遍:

【栽赃 002:深度报道正式发布。】

【效果:将“工程师动规则”叙事扩大至更大范围,使用克制语气塑造“值得警惕的变量”。】

【内部:管理层通过纪要和邮件,对“滥权”指控做出澄清,将责任从个体拉回制度。】

【外部:暂不采取法律行动,保留后续追责可能。】

【备注:】

【他们开始写我。】

【我也开始,认真写自己。】

【——你要写什么?】

系统问。

“写一件事。”

“如果哪天。”

“我真的开始享受那种——‘我比所有人都清醒’的快感。”

“如果哪天我动规则,不是为了挡恶意。”

“而是为了给某些人报仇、或者报复世界。”

“那时候。”

“我希望有人能拿出我现在写的这篇东西。”

“对着我的脸读。”

“让我自己恶心自己。”

【——你这是给未来的自己埋地雷。】

“是。”

“谁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不会走偏的人。”

他在新文档里敲下第一段:

【我知道,有些人现在喜欢叫我“觉醒者”。】

【喜欢讲我在天台边上站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变得对恶意格外敏感。】

【这些都不全是假的。】

【但也不全是真的。】

【如果哪一天,我开始拿这些故事当自己“正确”的证据。】

【你看到我这么做的时候。】

【请一定,狠狠地怀疑我。】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每一个字都像从某块已经结痂又没完全愈合的地方掰下来。

【——这一章。】

系统说。

【——不是写给读者的。】

【——是写给未来可能变坏的你。】

【——你如果不写。】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就没有任何可以约束他的东西。】

“我知道。”

“所以我得写。”

“哪怕——”

“以后被拿去当别的文章里的素材。”

“那也总好过——”

“完全不留痕迹。”

——

夜很深了。

窗外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下远处立交桥上还在缓慢爬行的车灯。

电脑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增加。

恶意账本里的那一页,也悄悄翻了过去。

第二枚栽赃,已经不再是影子,而是压在人身上的真实重量。

林霄知道——

暴雨已经下了第一场。

后面还会有。

但至少,现在。

在那些写着他名字、首字母、侧影的纸堆中间。

他又塞进了一张——

带着他自己的字迹的一张。

哪怕有一天,这些纸被随手翻散。

也总会有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翻到这一页。

看到上面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我讨厌的那种人。】

【请记得——】

【我曾经亲手写下过这句话。】

【那说明——】

【在变坏之前。】

【我还清醒过。】

——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