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箱时代的开幕(1/2)
凌晨四点二十。
城市还在睡。
林霄没睡。
电脑主机的风扇声像一只困兽在低吼,屏幕上的光把他眼睛映出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
风控研究中心第二版 vre 报告节选;
他给出去的那份《观察偏误备忘》;
以及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黑箱:启动中。
【——你现在是真把自己当“黑箱”了。】
系统在旁边感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
“从他们的角度,我所有后续行为,都必须被“谨慎解读”。”
“他们不敢再轻易说——”
‘这是长期特质’、‘这是报复倾向’。”
“因为他们已经亲手写下——‘观察会放大行为偏误’。”
“那我现在做什么——”
“都可以被解释成‘你们的观察制造的噪音’。”
系统沉默了半秒:
【——你把他们从“评审者”拉成了“共犯”。】
“是他们先把我当样本的。”
“既然如此——”
“那我就当一回“实验条件”。”
他把那张写着“黑箱:启动中”的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两个小标题:
【一、我要让他们看不懂的。】
【二、我要自己看得懂的。】
“黑箱不是乱来。”
“黑箱是——”
“对外表现出不稳定,对内保持自洽。”
“他们看不懂。”
“我自己心里得一本账。”
系统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从哪一步开始“他们看不懂”?】
“从他们最喜欢看的地方。”
“——行为轨迹。”
一、第一步:扰动轨迹
上午十点,例行 standup 小会。
工程组的小会议室里,白板上写着当天任务,几个组员一边喝咖啡一边听周行念。
“……数据清洗这块,老刘跟进。”
“接口检查这块,小陈看一下最近两周的异常请求。”
“规则模拟,需要一个人盯着日志跑。”
他没喊到林霄。
不是忘,是刻意。
自从权限被拆分,很多“最终决策项”已经不挂在他名下。
形式上,是避嫌。
实际上,是隔离。
“那我干嘛?”
会后,有新来的小同事偷偷问边上的人,“林工最近在做什么?”
对方悄悄回:
“……你别问。”
“问多了被拉去访谈。”
气氛里多了一层没人说破的微妙。
林霄听在耳朵里,面上没什么反应,做了个简单的收尾,把自己的任务记在 notebook 上。
——重点如下:
每天固定时间查看异常日志,但不再第一时间提“风险预警”;
只对明显“跨线”的恶意行为出手,中间地带全部“不动”;
对所有策略讨论,只提“客观数据”,不做“主观判断”。
系统忍不住说:
【——你这是在“减少可观察特征”。】
“这是第一步。”
“对他们来说,我曾经太“有棱角”——”
“动规则、开会发言、写长文、记账。”
“我要先从“高频发声者”,变成“低噪输出者”。”
“这样——”
“他们的模型会开始迷茫。”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安静了?’”
系统冷静分析:
【——但你不能真的完全安静。】
【——否则他们会把“突然而持久的安静”当成“压抑性风险指标”。】
“所以我要保持‘低频但不可或缺’。”
“——在关键节点出现一下。”
“让他们不敢把我归类成“安静的潜在爆点”。”
系统有点感兴趣了:
【——你准备怎么“关键节点出现”?】
“等。”
“等一件——”
“他们非要我出手不可的事。”
二、第二步:真正的“关键节点”
机会来得比预想快。
下午三点半,监控频道突然炸了。
“预警系统提示:某合作渠道回调次数异常。”
“预警系统提示:同一机构在短时间内批量操作高风险人群。”
“预警系统提示:异常话术集中出现……”
短短十分钟,预警面板上红点闪成一片。
小陈脸都白了:
“……这什么情况?”
“是我们规则出 bug 了?”
“还是外面真有一波冲击?”
老刘骂了一句:“卧槽,这节奏——”
“像极了之前你们说的那帮假合作方。”
“统一口径,集中过载。”
“想在规则缝隙里打穿一条路。”
众人下意识看向同一个位置。
——林霄的工位。
他正盯着屏幕,看那一串串日志。
光从显示器里打在他脸上,黑白对比把眉眼勾得极冷。
系统说:
【——这就是“关键节点”。】
【——你不出手,会有人问“你是不是怕了”。】
【——你出手,又会有人记“你在关键时刻总是出手”。】
“所以我要出手。”
“但要出手得——”
“让他们无法简单归类。”
十分钟后,技术作战群里出现一条信息:
【林霄:】
1)该批回调与三个月前已拉黑的一家“资金整合服务商” ip 残存段高度相似;
2)话术模板中出现了两处与内部风控规范极其相近的字眼(疑似有人熟悉我们标准后反向模仿);
3)建议:立即冻结该批次流程,转入人工快速核查通道。
【(备注:此次建议属于“异常行为防御”,无关此前延迟策略争议。)】
那句括号里的备注,就是他刻意写进去的。
系统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提醒他们:“这不算我固有模式的延伸,这是新情况”。】
【——等于帮他们划掉“报复性重演”的标签。】
“对。”
“我要让他们明白——”
“我作为工程师在做的事,跟“你们给我贴的标签”是两码事。”
“你们可以监控我。”
“但不能拿你们自己写的那套故事,当我行为的解释。”
作战群里很快刷出一排“收到”。
没过几分钟,上面的人也下了指令:
【临时:该批次全部进人工核查,暂停自动审批。】
【原因:疑似假冒合作方集中测试防线。】
【备注:核查结果对 vre 报告框架有重要参考价值。】
系统:“……看见没,他们又把你绑回报告上了。”
“他们离不开我。”
“这很好。”
半小时后,初步核查结果出炉:
这家“新合作方”背后的主体,和三个月前那家被拉黑的“资金整合商”是同一拨人,换了马甲;
他们通过一个二级中介绕进来,利用的是一条老接口的灰色空间;
这次冲击的目标——
依然是那一批“高压力人群”。
宋芷从监察那边拿到简报,发给他:
【恭喜。】
【你刚刚挡住了他们的一次“复仇性试探”。】
【他们发现用黑稿黑不死你。】
【就准备再从业务上搞你一次——】
【“看,你的策略挡不住他们”。】
【结果被你提前截了。】
系统道:
【——这是你第一次在“他们准备好的战场”之外赢了一局。】
【——猎手那边,应该会很难看。】
林霄若有所思:
“这一波——”
“既是对假冒合作方的防线测试。”
“也是对我的一次“黑箱压力测试”。”
“他们想看——”
“在被贴了“风险样本”标签之后,我还敢不敢出手。”
“现在他们看到——”
“我出手了,而且出手得比以前更干净。”
没有情绪宣泄,没有“正义宣言”。
只有冷静的分析、合理的建议和明确的边界标注。
这种表现,对猎手来说最糟糕:
——你既打不死他,
——也黑不出“心理失衡”的证据。
三、第三步:猎手的“改写尝试”
晚上八点。
猎手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新号在行业论坛发帖:
【一个危险的信号:某工程师开始“黑箱化”】
贴子里有几段话格外醒目:
【当一个被观察对象,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行为轨迹、不再在公开场合表达真实想法,只通过有限渠道“选择性展示”时——】
【这意味着他开始学会利用评估体系。】
【对于这种个体,我们是否仍有足够的手段进行风险监测?】
【抛砖引玉,欢迎讨论。】
底下有匿名回复:
【你是不是在说那个 vre 报告里的 l?】
【前几天刚看风控中心说“黑箱样本”,就是他吧。】
【我觉得这种人比那些直接在系统里乱搞的人还要危险。】
【至少后者是显性的。】
【建议直接限制权限,甚至考虑从核心部门转出。】
系统冷嗤一声:
【——典型的“恐黑箱”话术。】
【——他们现在不是想定义你是“坏人”。】
【——而是想定义“黑箱就是坏人”。】
【——因为一旦“黑箱=风险”,你这套自洽逻辑就没法用了。】
林霄轻声道: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证明我不是黑箱。”
“而是——”
“证明“黑箱工程师”这四个字,本身可以成为安全资产。”
系统一愣:
【——你要把“黑箱”变成“护城河”?】
“对。”
“你想一想——”
“如果未来还有别的工程师,也被他们这样拉进 vre 系统。”
“他们会不会想要一个——”
“曾经成功从“风险样本”里走出来的人当“对照”?”
系统默默推演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
【——会。】
【——而且他们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他们把你的偏误模型纳入“后续观察标准”。】
【——也就是说——】
“以后每一个被观察工程师,都会被拿来和你对比。”
林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就是我下一步要做的。”
“——不是只救自己。”
“是给后面的人留一条路。”
四、第四步:写给“后来者”的隐藏注释
午夜。
办公系统里,技术文档库更新了一篇新文档:
《关于异常规则触发时工程师自查流程(建议稿)》
发布人:
临时:林霄(l)
文档开头写得很普通:
【本稿为个人建议,不代表公司正式制度。】
【目标:在工程师发现规则异常、恶意行为时,提供一份“自查+申报”流程,以减少误伤与误解。】
系统轻笑:
【——你开始写“活法说明书”了。】
【——给那些以后也会被 vre 写进去的人看的。】
“对。”
“我不能改变他们建立 vre 的事实。”
“但我可以——”
“改变被写进 vre 里的人怎么活。”
他在文档里写了五个步骤:
第一步:行为记录
遇到恶意行为时,先记录事实、时间线和日志截图。
不要一上来就发邮件表态“我觉得这是恶意”。
把“感觉”变成“可验证证据”。
第二步:内部备忘
给自己留一份“内部备忘”,写清楚当时判断依据、备选方案。
这份备忘不用一开始就对外,只给未来的自己和少数信任的人看。
第三步:集体讨论再发声
在策略群或会议上提出“问题”和“数据”,少用“价值判断词”。
让最终决策落在集体流程上,而不是个人拍板。
第四步:避免“叙事陷阱”
不要在公众平台上把自己塑造成“孤胆英雄”或“被迫害者”。
会被人拿去当“偏执证据”。
真正要讲故事,只在内部“多人在场”的场合讲。
第五步:预留“自救证据”
把前四步形成的记录统一归档,用统一命名方式保存。
如未来被写进“风险报告”,这份档案可作为个人视角的基础材料。
每一条,都像是普通的职场 survival 手册。
但对 vre 系统来说,这五步是致命的抗体。
系统缓缓道:
【——你这是在教后来者——】
【——“怎么一边继续挡恶意,一边不被当成不稳定样本。”】
“是。”
“我已经付过一次学费。”
“我知道——”
“在这套系统里,一个“太直接”的工程师怎么被栽赃。”
“我不想再看第二个、第三个。”
文档发出去之后,很快有几个工程师点赞、收藏。
又有人在下面评论:
【看完有点后背发凉。】
【原来我们平时随手在群里说话,也有可能被截做“证据”。】
【多谢林哥,长见识了。】
【以后动规则前,先抄这套流程。】
还有人半开玩笑:
【“工程师活下去五步法”。】
【这名字可以。】
系统说:
【——你在做一件猎手想不到的事。】
【——你没有只顾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
【——你还在泥潭边插了一块标牌。】
【——写着:“这边是坑,小心陷进去。”】
“这就是“黑箱”的另一层意义。”
“——不是躲在箱子里。”
“是把箱子拆开一部分。”
“让后面的人看到里面的结构。”
五、第五步:上层视角的第一次“犹豫”
几天后。
董事会风控议题例会上,一个中年董事翻着那份 vre 报告,皱着眉头问:
“这个 l——”
“我们之前不是说要‘降他的单点影响力’吗?”
“现在看起来,他反而在帮整个工程师群体理顺流程?”
风控总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是的。”
“从短期看,他确实是“高关注个体”。”
“但从长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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