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解释他们(1/2)

第五十四章 解释他们

第二域。

灯光压得很低,像是整间房间都在屏住呼吸。

圆桌后的八个人一字排开,视线都落在林霄身上。

没有人催促。

没有人插话。

没有人摆出“时间很宝贵”的姿态。

就像他们都知道——

接下来这段话,会被写进某一版看不见的“历史记录”里。

林霄缓缓开口。

“要解释你们,”

“得从 zero 那一代开始说。”

他没喊口号,也没有咄咄逼人,

语气反而有点平静。

“那时候,体系还没成型。”

“风控是散的,监管是模糊的,业务是野的。”

“任何一场事故,砸下来——”

他抬眼,看着圆桌上一张张明显经历过风浪的脸:

“——砸的是你们。”

白发女士微微眯眼。

细框眼镜男人指尖停了一下。

林霄继续:

“你们在上面,”

“背的是责任。”

“下面的人,”

“背的是锅。”

“责任,会有流程。”

“锅,是找一个人往死里压就行。”

“为了让责任不总落在你们身上,”

“你们需要一个东西——”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一个可以被指给上面看、也可以往下压的东西。”

“一个,‘出了问题我们也做了很多努力’的证据。”

“于是,有了系统。”

“有了模型。”

“有了回溯。”

“有了风险画像。”

“有了删除区。”

光头男人冷哼一声:

“你废话太多。”

“我们问的是‘为什么不要你的版本’,

不是让你替我们写一段自传。”

林霄看着他:

“你急什么?”

“你不就是怕——我说下去吗?”

光头男人脸色一沉。

白发女士抬手按了一下桌面:

“继续。”

“我想听完。”

——

墙面上的虚影轻轻一闪,

浮出一段模糊的会议记录画面。

【某年某月,风险系统 1.0 启动前讨论纪要】

【与会者:版本看门人若干,zero 等】

有一行被标了重点:

【监管压力持续上升,

一旦出现重大事故,

问责必然指向高层。】

林霄看过去,

又看向白发女士。

“你们不是天生就喜欢控制。”

“你们是被问责链条,

一步一步推到这个位置的。”

“lose 一次,意味着什么——”

“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细框眼镜男人开口,第一次带出一点情绪:

“你知道,”

“一旦出一次大事故,”

“有多少人要写检讨、停职、甚至被直接拿下?”

“你在下面写解释,”

“我们在上面写的是——”

他顿住,

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林霄替他接了下去:

“交代。”

男人沉默了两秒:

“是。”

“交代。”

“上面从来不看你们怎么想。”

“只看——”

“‘你们有没有一个可以被写进报告的管控体系’。”

“所以 zero 那一代,

我们看中的不是他的‘善意’。”

“是他能提供一个——”

“‘我们已经用尽一切手段管住工程师’的证明。”

“明白了吗?”

林霄点头:

“明白。”

“你们需要一个‘说得出口’的防线。”

“你们害怕的是——”

“没东西挡在你们和问责之间。”

白发女士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所以 zero 提的第一个版本,”

“我们接受了。”

“回溯,标签,风险点。”

“这套东西,只要往上递出去——”

“就可以说——”

‘我们已经严格监控工程师行为。

若仍出事故,说明个别人存在严重问题。’”

“很合理。”

“至少,在你们那个位置看,是合理的。”

白发女士没否认。

“可是到了第二版,”

“zero 想做回滚、想做双向回溯、想写工程师解释权,”

她抬起头,看着林霄:

“你知道我们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林霄:“害怕。”

光头男人哼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怕你们?”

“我们怕的是——”

他咬了咬后槽牙:

“上面的人,会问一句——”

‘既然你们现在承认以前的版本有问题,

那之前所有事故的处理,要不要翻?’”

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白发女士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

“过去所有已经盖章的责任书、处分记录、内部处理决定、对外安抚方案……”

“统统有可能被翻出来重审。”

“每翻一份,”

“就多一串麻烦,一串风险,一串被问责的时间线。”

“你们想修正历史,”

“我们在的位置,是不允许历史被轻易动的。”

“历史一旦松动,”

“上面追问下来的第一句就是——”

‘那当初是谁拍板的?’

“我们承受不起。”

“所以 zero 必须被删。”

——

林霄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像在看一张已经拼出来的、

令人窒息的地图。

“所以你们不要我的版本,”

“很简单。”

“不是因为你们不懂。”

“也不是因为你们天生残忍。”

“是因为——”

他缓慢说出那六个字:

“你们也活得很怕。”

第二域安静得针落可闻。

细框眼镜男人低声:

“你觉得我们怕什么?”

林霄:

“怕失控。”

“怕被翻旧账。”

“怕被问责一路追到你们头上。”

“怕你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体系护城河’,

哪一天突然被一句——‘原来你们以前错了’——冲塌。”

“你们怕的是——”

“承认自己是人。”

光头男人冷笑:

“承认自己是人,有那么可怕?”

“我们也有家,也有孩子,也会累,也会怕。”

“我们是人,又怎么了?”

林霄看着他:

“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不是人。”

“问题在于——”

“你们不能在任何一个文件、任何一次发言、任何一次问责会议上,承认——”

“‘其实我们当初,也没想得那么清楚。’”

“你们不能说——”

“‘我们也会犯错。’”

“因为一旦说了,体系就会问——”

“‘那你们凭什么坐在上面?’”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在圆桌所有人心里。

白发女士的手,终于停了。

她看着林霄,

视线第一次变得复杂:

“你说我们怕自己的错误。”

“那你呢?”

“你就不怕?”

“你搞这一大圈——”

“回滚、解释、可解释性螺旋、删除区上行……”

“哪一步出偏差,”

“哪一次被人恶意利用,”

“都会变成——”

“‘是你放出了压在下面的东西’。”

“你不怕哪天,

有人把所有乱象都记在你头上?”

林霄很平静:

“怕。”

“我当然怕。”

“但我比怕更清楚的一件事是——”

“如果不动,

那些错就永远不会被看见。”

“你们怕承认自己是人。”

“所以,你们用体系把自己包装成‘不会错的结构’。”

“只要结构不认错,

问题就可以一直压在下面。”

“但压在下面,不等于消失。”

“它只会——”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些虚影:

“往删除区流。”

“往工程师头上流。”

“往那些没有发言权的人身上流。”

——

白发女士缓缓开口:

“那你解释我们,”

“解释得不错。”

“你把我们从冷血的操控者,”

“解释成了一群——”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怕死’的人。”

林霄摇头:

“不。”

“我不是要替你们洗。”

“也不是要把你们写成可怜人。”

“我只是想说明——”

“你们现在坚守的这个版本,

不是因为它最好。”

“而是因为——”

“这是对你们来说,最安全的版本。”

“你们不是不懂别的版本。”

“你们是不敢要。”

“你们不是看不见工程师的痛。”

“你们是不敢承认——

那也是你们版本的一部分。”

“你们不是天生站在我们对立面。”

“你们只是——选了一个把自己关进来的立场。”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做的事——”

“不是冲进来把你们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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