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人心惶惶,拨钱赈灾兴器(1/2)

乾清宫的暖阁内,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朱由检登基,已二月有余。

年关将至,紫禁城内外,却无半分喜庆。

那场席卷京师,至今仍未彻底平息的血腥风暴,余威犹在,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由检端坐于御案之后,面沉如水,翻阅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的眉眼间,早已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青涩,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与冷漠。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压抑的脚步声。

王承恩躬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英国公、东厂曹提督、锦衣卫吴指挥使,已在殿外候旨。”

“宣。”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无波,甚至没有抬头。

“遵旨。”

很快,三道身影鱼贯而入,在殿中无声跪倒。

为首的,正是年过半百,精神矍铄的英国公张维贤。

他身后,是面色沉静如渊的曹化淳,与一身杀气已然内敛于无形的吴孟明。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

朱由检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从奏疏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张维贤的身上。

“英国公,京营整顿,如何了?”

张维贤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心。

“回陛下,京营之糜烂,远超老臣所料。”

“号称二十万之众,剔除老弱病残,清退空饷虚额之后,如今……已重整合为三大营。”

“五军营,尚能一战之兵,约一万五千人。”

“三千营,皆为骑兵精锐,仅得两千余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浓重的羞愧。

“至于神机营……神机营,最为破败。”

“库中火器,大多锈蚀不堪,火药亦多受潮结块,十难发其一二。”

“若要恢复战力,需尽数回炉重造,所需靡费甚巨,还望陛下圣裁。”

暖阁之内,一片安静。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谓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的脸上。

朱由检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朕,知道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张维贤,投向了曹化淳与吴孟明。

那目光,比窗外呼啸的朔风,更加冰冷。

“你们呢?”

曹化淳与吴孟明心头猛地一凛,齐齐上前。

吴孟明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足以当砖头砸死人的账册,双手呈上。

曹化淳则微微昂首,开口禀报,那张总是谦卑的脸上,此刻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回陛下,奉陛下圣谕,东厂、锦衣卫联合办案,魏阉一党,罪大恶极者,已尽数抄家伏法。”

“逆贼魏忠贤,其家中抄出白银一千五百万两,黄金、田产、商铺、古玩、字画等,折银约一千四百万两。”

“客氏家中,抄出白银一百万两,各类珠宝玉器,折银约五十万两。”

曹化淳每报出一个数字,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一下。

这些趴在国家血脉上疯狂吸髓的硕鼠,竟已肥硕至斯!

“其余各级阉党官员,并京中牵连之不法商贾,共计一百七十三家……”

曹化淳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响彻暖阁!

“共抄没现银,两千七百万两!”

“所有家产、田契、商铺、古玩等物折算之后,总计,约四千八百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整个暖阁,落针可闻。

四千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明朝廷近两年的全部财政收入!

张维贤浑身剧震,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精光与狂喜!

有了这笔钱!

神机营有望!

辽东的军饷有望!

天下的赈灾有望!

大明,有救了!

然而,朱由检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那四千八百万两,在他眼中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他只是拿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缓缓翻看着,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血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许久,他才合上账册,淡淡开口。

“将其中一千二百万两,拨入内帑。”

曹化淳与吴孟明心中一惊,以为陛下要中饱私囊,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朱由检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朕要变法,要练新军,要研发火器,桩桩件件,若都经由户部、工部层层审批,不知要扯皮到何年何月。”

“这笔钱,是朕的私库,更是朕用来给这病入膏肓的大明,续命的钱!”

“朕要它用在最要紧的刀刃上,谁也无权置喙!”

张维贤闻言,心中疑虑尽去,当即拜伏于地,心悦诚服。

“陛下圣明!”

“其余银两,悉数封存,运入国库。”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此事,朕要你们三人共同监盘,务必做到账目清晰,颗粒归仓。”

“若让朕知道,谁敢在这上面伸手……”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凛冽的杀意,已让暖阁内的温度降到冰点。

“臣等,遵旨!”

三人齐齐叩首,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对这位年轻帝王深入骨髓的敬畏。

朱由检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英国公留下。”

待曹化淳与吴孟明躬身退出,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朱由检这才走下御阶,亲自扶起已是风烛残年的张维贤。

“老爱卿,辛苦了。”

这一声温和的慰问,让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将,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陛下,为大明,老臣万死不辞!”

朱由检扶着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神机营”三个字上。

“神机营,不能烂。”

“朕不仅要恢复它,更要让它,成为这世上最强的火器营!”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朕的内帑,先拨三百万两,用于京营扩军。”

“五军营,给朕扩到四万人,必须是精兵强将,给朕往死里操练!粮草军饷给足,一天一顿肉!”

“三千营,扩至五千精锐骑兵,领兵之人,你可有推荐?”

“神机营,先设操练枪营八千人,炮营两千人。”

“至于武器……”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朕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重新回到御案后,声音恢复了君王的威严。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户部尚书袁可立、户部侍郎杨嗣昌、礼部尚书徐光启、兵部尚书孙承宗、兵部侍郎毕懋康、工部尚书范景文、吏部尚书李邦华,左都御史刘宗周,文华殿议事!”

这些日子里,朱由检提拔了这些他所知的能臣忠臣为六部之首。原有人员或贬或是调往他处。

不多时,文华殿内,大明朝堂上最核心的一批能臣干吏,齐聚一堂。

众人心中忐忑,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朱由检开门见山,目光直指徐光启。

“徐爱卿,你之前奏上的番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朕已详阅。朕意已决,此事,刻不容缓!”

“南方以稻米为主,番薯为辅。”

“陕西、山西等地,大旱已现端倪,朕断定,未来数年,恐有连年大旱。即刻起,在这两地及周边,大力推广耐旱的玉米与土豆!”

他话锋一转,看向杨嗣昌。

“杨嗣昌,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启程!朕给你银子,给你权力,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给朕在明年开春之前,挖通水渠,引水入旱区,建水库屯水!”

“刘宗周!”

“臣在!”

“都察院派精干御史,随行监督,地方官吏,有贪赃枉法、阳奉阴违者,一律先斩后奏!”

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了孙承宗和毕懋康身上。

“孙师傅,毕侍郎。神机营火器,不堪大用。朕这里,有新式火枪,名曰‘燧发枪’,亦有新式铸炮之法。”

“稍后,朕会将图纸与原理,交予你们。兵部主理,工部配合,给朕在一个月内,拿出章程,三个月内,造出第一批样品!”

“范景文!”

“臣在!”

“你呈上的银元章程,朕准了!花纹改为正面日月山河旗,背面‘崇祯’二字。即刻开铸!”

“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三司联合,给朕巡查天下,但凡兑换之时,有敢伸手盘剥者,严惩不贷!”

“李邦华!”

“臣在!”

“阉党一案,朝中空缺甚多,朕要你三日之内,呈上替补名单!朕要的,是能吏,是干臣,不是庸才,更不是只知党同伐异的废物!”

一连串的命令,如狂风暴雨,砸得满殿重臣头晕目眩,心神激荡!

每一条,都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政!

每一策,都直指大明要害,精准狠辣!

朱由检缓缓起身,俯视着阶下众人。

“以上事宜,诸位爱卿,连夜给朕拟出详细章程。”

“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些,一一公布。”

次日,奉天门。

天光微亮。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序列,肃立于冰冷的金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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