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人心惶惶,拨钱赈灾兴器(2/2)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昨日被陛下单独召见的孙承宗、徐光启等人,站在班列的最前沿,神情肃穆,眼中却隐有精光闪烁。

而他们身后,更多的官员则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位新登基的帝王。大多都抱着事不关己的观望态度!

那场抄家灭族的风暴,刮得太快,太狠。

以至于血腥味尚未散尽,他们便要站在这里,面对这片被鲜血清洗过的朝堂。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那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礼部尚书徐光启,第一个出列。

他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手中紧紧捧着那份连夜写就的奏疏,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臣,徐光启,启奏陛下!”

“臣请立‘农政司’!总揽天下农事,专司其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另立一个部司?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徐光启却不管不顾,继续高声道:

“请陛下下旨,于北方诸省,推广土豆、玉米此等耐旱高产之物,以应对天灾,活万民之命!”

他苍老的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更要于南方丘陵山地,广种番薯,配合稻米,以保天下粮仓,使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此言一出,朝班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立刻出班反驳。

“徐大人此言差矣!我朝自有祖宗成法,农事乃国之根本,岂能轻信海外传闻之物?若推广失利,误了农时,其罪谁当?”

另一名户部官员也跟着附和。

“另设新司,耗费钱粮,与制不合!眼下国库空虚,当务之急,是清丈田亩,整顿盐铁,而非行此不经之举!”

“愚昧!”

徐光启猛然转身,怒视着二人,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尔等可知,一亩番薯,可活几口之家?”

“可知陕西大旱已现端倪,若无备用之粮,来年将是何等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之惨状?”

“尔等只知祖宗成法,可知百姓将死无葬身之地?!”

争吵声,在大殿内回荡。

龙椅之上,朱由检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任由他们争,任由他们吵,将每一个人的嘴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争论声渐弱,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所有杂音。

“陕西、山西,今岁雨水如何?”

他问的是,户部尚书袁可立。

袁可立心头一凛,出列躬身道:“回陛下,两地皆有旱情上报,灾情……不容乐观。”

朱由检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反对的官员,寒意刺骨。

“着,立农政司,由徐光启总领。”

“命,杨嗣昌即刻启程,为钦差,总理陕西,山西两地救灾事宜,以工代赈,兴修水利。”

“朕的内帑,先拨白银两百万两,随行调配。”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谁再敢以‘祖宗成法’为由,阻挠此事……”

“朕,就让他去向太祖爷,亲自分说!”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那名御史和户部官员,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无人再敢多言半个字。

紧接着,工部尚书范景文出列。

他呈上的,是关于铸造新式银元,以及“火耗归公”的详细章程。

这一下,捅了更大的马蜂窝。

如果说农政只是与某些人的观念相悖,那这“火耗归公”,便是直接从在场绝大多数官员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比之前激烈了十倍!

“陛下,万万不可!此法一出,恐天下银钱流通大乱!”

“是啊陛下!火耗乃历年陋规,牵扯甚广,骤然革除,必致地方官府运转不灵啊!”

“请陛下三思!”

哭穷的,喊难的,讲道理的,引经据典的,一时间,整个皇极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范景文被围在中央,手持奏疏,气得脸色涨红,却是有口难辩。

“够了!”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官员,无论品阶高低,都吓得一个激灵,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不敢动弹。

“地方官府运转不灵?”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讥讽。

“朕看,是你们的私囊,要运转不灵了吧!”

“你们一个个,嘴上喊着国库空虚,背地里,谁不是靠着这火耗,吃得脑满肠肥!”

“朕的边军,连年缺饷!”

“朕的子民,即将流离失所!”

“而你们,却还在为这些盘剥民脂民膏的陋规,与朕在此争辩!”

他的声音如寒冰利刃,一字一句地剐在众人心头。

“你们的忠心,何在?!”

“你们的良知,何在?!”

天子之怒,如雷霆万钧,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时,那些归附王承恩总管的官员立刻出来支持皇帝以表忠心。

朱由检走下御阶,一步步,踩在众人颤抖的心弦上。

“范景文。”

“臣在!”

“你的章程,朕准了。”

“即刻推行,一体规制!”

“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三司共查!”

“朕倒要看看,谁的脖子,比朕的刀还硬!”

他走到兵部尚书孙承宗面前。

“孙师傅,京营整顿的方略,以及所需钱粮,说给他们听听。”

孙承宗起身,将扩编三大营,重造神机营火器,以及所需高达数百万两白银的预算,一字一句,清晰地禀报出来。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官员哀嚎起来。

“陛下!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这么多银子去整编京营啊!”

“是啊陛下,此举无异于竭泽而渔,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次,朱由检没有发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可悲的跳梁小丑。

“没钱?”

他淡淡地反问。

“曹化淳。”

“奴婢在。”

一直侍立在旁的东厂提督曹化淳,应声出列。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传遍了整座大殿。

“告诉诸位爱卿,朕的东厂和锦衣卫,前些日子,从魏阉一党家中,为国库,追回了多少赃款?”

曹化淳挺直了腰板,那张总是带着谦卑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凛冽的寒意。

他环视着满朝文武,一字一顿,声音尖锐而洪亮。

“奉陛下旨意,查抄阉党逆贼一百七十三家!”

“共计抄没……”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享受着众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

“白银,四千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在皇极殿内炸响,震惊全场!

所有人都懵了!

四千八百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大明朝廷近两年的全部财政收入!

那些方才还在哭穷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君,不是在和他们商议。

他是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朕,有钱!

朕,更有刀!

朱由检缓缓走回御座,重新坐下,目光睥睨天下。

“京营整顿的钱,朕从这笔赃款里出。”

“赈灾的钱,朕也从这里出。”

“铸炮、造船、研发火器的钱,朕同样从这里出!”

“朕用抄没贪官污吏的钱,来练能保家卫国的兵,来救流离失所的民,来造能开疆拓土的器!”

他看着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冷酷而决绝。

“诸位爱卿,还有异议吗?”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帝刚上任的刀杀的太狠!哪怕是这些久居高位的朝臣也不想这个时候促新帝的霉头。

毕竟杀的大多数都是阉党,对他们还是有利的。先顺着新帝。就是绝大多数大臣现在的想法!

良久。

以孙承宗、袁可立为首的众臣,拜伏于地,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决然。

“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辞!”

身后,其余的官员,也只能将所有的不甘、震惊以及观望,尽数压在心底,随着人潮,深深地叩首下去。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