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子亲临授神机,八百万银铸国威(2/2)

为何他们这些穷尽一生心血钻研器械的匠人,就从未想过!

这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造物的“道”!

“而且,”

朱由检看着他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谁告诉你们,枪管炮管,非要一体成型?”

“可以分内外两管。”

“内管,用朕说的新法,用最好的精钢,造得精细,造得光滑。”

“外管,用次一些的生铁,造得粗糙些也无妨,只要够厚,够结实。”

“然后,把外管烧红,趁其热胀,将冷的内管嵌入!”

“待其冷却,两层管子便会死死箍在一起,其坚固远胜一体铸造之物!”

“省钱,省料,还更坚固。”

朱由检的声音持续的说教着。

范景文,毕懋康等人跪地叩首,被这位新皇的诸多妙想折服。对于他们这些痴迷钻研火器一道的人来说,这些话语令他们茅塞顿开,心悦诚服。

“臣愚钝!臣无能!有负圣恩!叩谢陛下降下神谕。”

朱由检看着脚下叩首的众人说道:“平身吧。”

而后把话题引向更关键的地方。

“还有火药。”

朱由检再拿起一张纸。

“尔等只知硝、硫、炭三物混合,可知配比不同,其用亦有天壤之别?”

他提笔,飞快写下三行字,每一笔都如刀刻斧凿。

“火炮之药,重在推力。硝石八成,硫磺一成,木炭一成。此比,可使火药燃烧绵长,送炮弹出膛更远。”

“火枪之药,重在瞬发。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此比,可使火药爆燃,增弹丸穿透之力。”

“破城之药,重在爆轰。硝石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此比,可使威力剧增,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众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行清晰无比的配方,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地刻了进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火药配方,在陛下面前,竟是如此粗疏,如此不值一提!

“臣……臣……”

毕懋康还沉浸在那三行颠覆性的火药配方中,脑子嗡嗡作响,尚未回过神来。

朱由检却不给他感慨的时间,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配方是一回事,怎么用,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你们现在,是让士兵用药勺,一勺一勺往铳管里灌火药。手一抖,灌多了,容易炸膛。心里一慌,灌少了,打出去软绵无力。更别提装填起来,慢得像老太太穿针。”

他扫了一眼众臣的脸色,话锋一转。

“把磨好的药粉,用酒或是水和成湿料,趁湿制成颗粒状。筛成大小均匀的颗粒。”

“这叫颗粒火药。”

“每次装填,用定量的小纸包。咬开,倒入,捅实,一气呵成。上了战场,总不至于还让朕的士兵,在建奴的刀锋面前,慢条斯理地掏药罐子吧?”

颗粒……

定量……

纸包……

一整套闻所未闻,却又高效得令人发指。他仿佛想象到一人射击后方快速装填的场景了。

快!

准!

狠!

朱由检将那三张写满了惊世骇俗之秘的纸,轻轻推到众人的面前。

“朕今日所言,皆乃军国至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寒,透着一股威胁。

“若有半字泄露……”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臣等,愿立血誓!”

工部尚书范景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叩首,声音嘶哑而决绝:“若泄一字,臣愿受凌迟之刑,九族共诛,万劫不复!”

“臣等愿立血誓!”

身后的官员们如梦初醒,纷纷叩首,赌咒发誓,生怕慢了半拍。

“好。”

朱由检走到他们面前,将跪地的众人一一扶起。

“朕知道,你们都是大明的忠臣。”

那动作很温和,可落在毕懋康和范景文的眼中,却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压上了一座无形的泰山。

“朕给你工部,白银八百万两。”

“兵部协同。”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天上掉馅饼,砸在范景文的脑袋上。

他这位工部尚书,平日里为了一条河道的疏浚款,能跟户部的官员吵得吐血,争来的也不过十数万。

现在,皇帝张口就是……八百万两?

范景文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陛……陛下……这……户部虽最近得了抄家银子有钱,可骤出此巨款,恐……”他想说户部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

“钱,朕来批。”

朱由检打断了他,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只管给朕把东西造出来。”

“朕要钱给钱,要方法给方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决绝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朕,给你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朕的京营将士,若是手里拿的还是那些烧火棍。”

“朕的炮营,推出来的还是那些动不动就自己先崩了的铁疙瘩……”

他顿了顿。

“那这八百万两银子盖起来的新军器监,大门口挂的第一批东西……”

“就是你们的脑袋。”

朱由检的视线,从范景文煞白的脸上,缓缓移到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范尚书。”

“臣……臣在!”

“记住,这些神兵利器,出自匠人之手。”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下来,却比刚才的威胁更让人心寒。

“朕要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有尊严,无苛待。”

“朕给的银子,一分一毫,都要落到实处。无论是物料,还是匠人的俸禄。”

“这些匠人,是我大明神兵的根基。谁敢动他们的根基,就是掘朕的江山社稷!”

他转过身,留给众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朕不在乎你们看不起匠籍。”

“朕只知道,他们的手若不稳,造出的火铳就会炸膛,朕的将士就会白白死在阵前。”

“到那时……”

“朕会亲自把克扣的银子,从你们的骨头里,一两一两地敲出来,铸成你们的跪像,永远跪在那些枉死的将士坟前。”

“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