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御宴之上,军歌震天,文官失色,帝心如铁(1/2)

自腊月二十九起,朝廷正式封印休沐。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即将过年的、懒洋洋的喜庆氛围之中。

而紫禁城里,更是难得地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坤宁宫的暖阁内,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木桌子被摆在了最中央,熏香袅袅。

“碰!”

田贵妃一声清脆的娇喝,将两张“发财”猛地推倒,明艳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哈哈哈,我又胡咯!拿来吧你们!”

果然,过了一圈,田贵妃自摸了。坐在她对面的周皇后,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从自己面前的碎银堆里,慢悠悠地捡了几块递过去。

“田妹妹今日的手气,可真是旺。”

“那是!”田贵妃得意地扬了扬雪白的下巴,那惊心动魄的身段在暖阁的热气中,更显丰腴动人。

一旁的袁贵妃只是浅笑着,安静地码着自己的牌,输赢都不能在她心湖里激起半点波澜。

而在上首,充当“观战”的懿安皇后张嫣,看着她们笑闹,那张清丽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恬淡笑容。

朱由检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看着这群平日里端庄守礼的女人,为了几张骨牌斗智斗勇,竟觉得比批阅那些催命似的奏折要有意思得多。

这小小的麻将,竟无心插柳,成了后宫的粘合剂。

往日里,她们见面总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却也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如今凑在一张桌子上,为了输赢或懊恼,或欢呼,反而多了许多鲜活的真性情,关系也肉眼可见地亲近了不少。

“陛下,您来替臣妾打几圈吧。”

袁贵妃见自己又输了一把,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朱由检求助,“臣妾的手气,实在是太背了。”

“好。”朱由检笑着起身,接过了袁贵妃的位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牌局的画风突变。

朱由检的运气和技术并存,田贵妃那点可怜的好运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胡了,十三幺。”

“又胡了,大三元。”

“杠上开花。”

他面带微笑,动作优雅地将牌推倒,然后伸出手。

“给钱。”

田贵妃看着自己面前迅速瘪下去的银子堆,再看看朱由检面前越堆越高的小山,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仓鼠。

“不玩了不玩了!”

她耍赖似的把牌一推,娇嗔道:“陛下欺负人!”

满屋子的人,包括几位皇后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驱散了宫殿的沉闷,充满了鲜活的人气。

朱由检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温柔乡,英雄冢。

古人诚不我欺。

这几日的安逸与温馨,几乎让他忘记了宫墙之外的刀光剑影,忘记了九边嗷嗷待哺的兵卒,忘记了那个已经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的大明。

难怪那么多帝王,会沉溺于后宫,从此君王不早朝。

因为这份安逸,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但他知道。

自己不能。

也绝不会。

他享受这份温暖,正是为了汲取力量,去更决绝地守护它。

除夕夜。

坤宁宫的小厨房里,灯火通明。

皇后、贵妃们,竟真的带着各自的贴身宫女,围在一起包起了饺子。

当然,她们那双金尊玉贵的手,更多是象征性地捏几个奇形怪状的“艺术品”,真正的主力,还是那些手脚麻利的宫女。

朱由检也凑了过去,学着周皇后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往里填馅。

结果不是馅多了皮包不住,就是馅少了捏出来一个干瘪的丑东西。

“陛下,您这是包的饺子,还是包的元宝啊?”

田贵妃看着他手里那个四不像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娇声嘲笑。

朱由检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不是那个算计人心的君王,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年夜饭,就在坤宁宫摆下了。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战战兢兢的臣子,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窗外,是紫禁城上空绽放的绚烂烟火,一声声,一阵阵。

殿内,是温暖的炉火与融融的亲情。

朱由检喝了几杯薄酒,脸颊微热。

这是他回到这个时代,过得最舒心,最像“人”的一天。

崇祯元年,正月初一。

寅时。

天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整个京城还沉浸在除夕的睡梦之中,但皇城之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朱由检从温软的龙床上起身。

在王承恩和几名内侍的服侍下,他开始穿戴那套复杂到令人发指的衮龙袍。

十二章纹,层层叠叠。

那份重量压在肩上,仿佛一副沉重的盔甲,也仿佛是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头戴通天冠,脚踏赤舄。

当最后一块玉佩系好,铜镜中的那个人,已经彻底褪去了昨日家宴上的温情与慵懒。

他又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大明皇帝。

威严。

深不可测。

卯时,天色微明,晨风如刀。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早已按品级排列整齐,在刺骨的寒风中,静默地等待着。

那场关于“皇极殿御宴”的风波,虽然被皇帝用雷霆手段强行压了下去,但那根刺,却深深扎在每一个文官的心里。

今日,便是那根刺要被当众拔出来的日子。

是血淋淋地撕开一道他们无法愈合的口子,还是就此溃烂,无人知晓。

“皇上驾到——”

随着王承恩一声悠长尖利的唱喏,朱由检的身影,出现在了皇极殿的丹陛之上。

他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在晨曦的微光中,俯瞰着阶下乌压压的人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得宫殿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

繁琐而庄严的元旦大朝贺,正式开始。

献贺表。

宣训示。

赐福赏。

每一个流程,都严格遵循着祖宗留下来的法度,一丝不苟,庄严肃穆。

文官们的心,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提越高。

他们都在等。

等着这场合乎礼法的朝贺结束之后,那场不合乎礼法的“御宴”,将如何开始。

终于,当日头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殿,所有流程走完。

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阶下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平静地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空旷大殿。

“今日,乃崇祯元年之始。”

“朕设御宴,与诸卿同乐。”

来了!

所有官员的心,都在这一刻猛地揪紧!

朱由检却没有给他们任何窃窃私语或眼神交换的时间,他将目光投向殿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旨意!”

朱由检霍然起身,沉重的龙袍下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弧线。

他一步步走到殿前,迎着殿外刺破黑暗射入的万丈阳光,对着那广阔的天地,对着他脚下的万里江山,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宣告。

“宣!”

“军器监匠人一百名!”

“宣!”

“京营士卒一百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瞬间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决绝。

“入殿!”

“与朕同食!”

那四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圣旨,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空旷的皇极殿内回荡。

满朝文武,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颠覆纲常,践踏礼法的一幕,在他们面前,血淋淋地发生。

殿外,响起了整齐划一,却又沉重无比的脚步声。

那不是朝臣们上朝时,官靴踩在金砖上的清脆声响。

那是军靴踏地的闷响!是草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粗粝、朴实,带着泥土与铁屑气息的声音!

在所有文官屈辱、愤怒、惊骇的注视下,两列衣着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的队伍,缓缓走了进来。

走在左侧的,是英国公张维贤。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代表着公爵荣耀的朝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朴实的铁甲,腰间挎着长刀,步履铿锵。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百名来自京营的士卒。

他们穿着统一的鸳鸯战袄,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挥之不去的尘土与汗味。

他们努力挺直了胸膛,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硬的金砖,而是薄薄的冰层。

他们的脸上,混合着一种极致的敬畏、紧张,与一丝无法掩饰的,发自骨子里的自豪。

走在右侧的,是工部尚书范景文。

这位尚书大人此刻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奉旨行事的无奈,有对同僚的歉意,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激动。

他身后跟着的,是那一百名来自军器监的匠人。

他们穿着最普通的蓝布短褂,许多人的衣服上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污与铁锈。

他们的手,粗大、黝黑,布满了老茧与伤痕。

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龙椅的方向,甚至不敢去看两旁那些身穿锦绣袍服的官员。

他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惊恐而又好奇地打量着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能踏足的,传说中的皇极殿。

这两百人,就像是两股浑浊的溪流,汇入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

瞬间,便让这片湖水,变得泾渭分明。

一边,是衣冠楚楚,面如死灰,浑身散发着“礼法”与“尊贵”气息的文武百官。

另一边,是衣衫朴素,神情拘谨,身上带着“汗水”与“劳苦”味道的兵卒匠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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