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巧磨煤粉铸黑金,皇权商网固乾坤(2/2)
他看着眼前的两张图纸,看着上面那鬼斧神工般的构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凡人的智慧!
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将毒石变为黑金,再造出与之匹配的神炉。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这位年轻的天子,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经天纬地之才?
“陛下……神人也!”
范景文双膝一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五体投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颤声高呼。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诩学究天人。
可今天,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天子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竟是那样的浅薄可笑!
将贱如泥土,人人避之不及的毒石,变成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的黑金。
这已经不是奇思妙想。
这是神迹!
是凭空创造财富,是活天下万民于水火的神迹!
“起来。”
朱由检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从巨大的震撼中强行拉回现实。
“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磕头的工部尚书。”
朱由检走到他的面前,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股能将人骨头都点燃的灼热。
“朕要你,立刻,马上,将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范景文猛地抬头,胸膛中积压的震撼瞬间化为翻涌的热血。
“臣……遵旨!”
“朕给你三天时间。”
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每一个指节都透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三天之内,朕要在西山,看到第一座蜂窝煤厂!”
“厂房不必华丽,能遮风挡雨即可!”
“人手,你从工部的匠户中随意调拨!”
“工具,你列出单子,内官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备齐!”
“钱,朕从内帑出!”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朕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作为启动之资!不够,随时再来向朕要!”
“朕再给你一道旨意!”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变得森寒无比,刮得范景文的灵魂都在颤栗。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工部上下,但有推诿、掣肘、不遵号令者……”
“你,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听的范景文身体发麻!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皇恩!
他这个在朝中向来人微言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工部尚书,从今天起,手握天子剑,奉旨办事!
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豪情,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陛下!”
范景文双目赤红,将额头重重叩向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万死不辞!”
“死什么死?”
朱由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重新按回到那两张图纸前,语气冰冷。
“朕要你活着,好好地给朕办事。”
“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张蜂窝煤的图纸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万钧之力。
“此物制作简单,立刻量产!第一批成品,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师及周边州县推广售卖!”
“朕不要它赚多少钱。”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深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殿,看到了天下万千的茅屋草舍。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们冬天,再也不用挨冻了!”
“他们买到的每一块煤,都是朕,给他们的温暖!”
范景文的心脏,再一次被重重地击中了。
他原以为,陛下此举是为了开辟财源,填补空虚的国库。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惊天的生财之道背后,竟是如此深沉的,对天下苍生的怜悯之心!
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臣……臣明白了!”他声音嘶哑。
“你不明白。”
朱由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视线越过京城,落在了“山西”那块区域。
“山西大同府,煤铁之乡,其煤矿储量,十倍于西山。”
“朕会下一道旨意给杨嗣昌。你这边技术一旦成熟,立刻派最得力的匠人,将全套的法子带去山西,陕西让他以此法,在两省各地设厂,广招流民。以工代赈,能做的工越多,能救的人就越多。”
朱由检一字一句,如同在范景文的心中,用雷霆劈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流民有了活计,就不会造反。”
“煤厂有了产出,就能行销北地九边。”
“边军有了廉价的煤炭,就能熬过关外最冷的寒冬。”
“这一块小小的蜂窝煤,既是安民之策,也是强军之本!”
范景文已经彻底失语了。
他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天子。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将整个大明天下都当作棋盘的绝世智者。
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落子,都藏着石破天惊,扭转乾坤的后手。
“至于销售……”朱由检的思绪又跳了回来,目光变得锐利,“官府不便直接出面。你去找几个京城里,平日名声尚可,家底也还算干净的商贾。”
“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给他们的机会。”
“让他们分销此物,利润可以给他们一成。”
“但有一条,价格必须由朝廷来定,绝不许他们私自涨价,囤积居奇!”
“若有违背者……”
朱由检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范景文浑身一颤,浑身发冷。
“抄家,灭族!”
他知道,陛下说得到,就绝对做得到。
“臣……遵旨!”
范景文将所有的细节,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朕,等你的好消息。”
“臣,告退!”
范景文躬身退出,脚步踉跄,仿佛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中醒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之后。
他看着那本依旧摊开的,赤字累累的户部账册。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焦躁,只剩下平静。
煤,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他用来撬动这潭死水的支点。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比煤炭值钱千百倍的东西。
盐。
铁。
茶。
海!
这些被士绅大族,被地方门阀,被内外商帮牢牢把持在手中,日进斗金,吸食大明骨髓的命脉产业!
他现在,还动不了他们。
但蜂窝煤的出现,就像是他在这个坚固到密不透风的利益壁垒上,用指甲悄悄凿开的一道裂缝。
今天,他能让那些商贾为他卖煤。
明天,他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盐,卖铁,卖丝绸,卖瓷器!
他要用这些被文官集团鄙夷的商贾,组建起一张只属于皇权的,遍布大明的商业网络!
一张,足以绕开整个官僚体系,直接从天下汲取财富的天罗地网!
到那时……
朱由检拿起御笔,在那本刺眼的账册上,缓缓写下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开源!
他嘴角一扬,带着能冻结整个寒冬的冷意。
节流,是割那些官僚的肉。
而开源,是要掘他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