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与宗亲共叙天伦(2/2)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依旧在批阅着手中的折子。
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大殿之内唯一的声响。
这声音,像蚕食桑叶,也像在啃噬着他们的骨头。
二十五位大明最尊贵的宗亲,就这么被晾在了殿中。
他们不敢坐,不敢言,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伫立在原地,承受着那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威压。
福王朱常洵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在福王邸,自己是如何用同样的手段,去消磨那个察哈尔使臣的锐气。
原来,被人如此对待,是这般滋味。
秦王朱谊漶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金砖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狼狈,且无力。
蜀王朱至澍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已经攥得死紧。
他脑中不断回响着祭文里的那句“贼起西陲”,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终于。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这群神色各异的叔伯兄弟身上。
“诸位宗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想必也猜到,朕召你们入京,不只是为了行这祫祭大典。”
所有亲王的心脏,都猛地一抽!
大殿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只是僵硬地站着,像二十五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这沉默,在朱由检的意料之中。
他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这群噤若寒蝉的亲王面前。
他的目光,从福王朱常洵那张淌着油汗的胖脸上扫过,又掠过秦王朱谊漶那张认命的脸,最后,扫过所有人。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秦王被拿问,是因为他做得太过火,是杀鸡儆猴。”
“你们在想,福王身为皇叔又立了大功,陛下总要给些脸面。”
“你们在想,瑞王、惠王、桂王是朕的亲叔叔,血脉至亲,总不至于太过苛责。”
“你们更在想,法不责众。”
朱由检的声音顿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难道还敢把你们二十五个,全都办了不成?”
每一句话,都如利刃,精准地剖开他们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将那些龌龊、怯懦、自私的念头,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福王朱常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瑞王朱常浩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朱由检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他转过身,走向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明舆图》。
他伸出手,手指从舆图的最西端,那片代表着陕西的土黄色区域,缓缓划过。
“今日祭文上说,贼起西陲,民陷水火。”
“诸位王爷,可知这‘水火’二字,是何等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杀意。
“是易子而食!”
“是掘观音土而充饥!”
“是流民百万,揭竿而起!”
“那朕再问你们!”
朱由检猛然回头,目光如电,直刺众人!
“朕的子民,为何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