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袁崇焕豪言壮语,帝王一眼洞悉其真意(2/2)

朱由检从龙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露出狰狞的獠牙。

“袁崇焕,朕宣你进京,是有意复用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袁崇焕的心头,莫名地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朕!”

朱由检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响在袁崇焕的耳边!

“不是来听你说大话的!”

嗡——!

袁崇焕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等待他一腔热血的,会是帝王雷霆万钧的震怒。

朱由检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凌厉。

“建奴是什么战力,你镇守辽东多年,你会不清楚?”

“我大明的火器,守城尚可。可建奴的铁骑,来去如风。你告诉朕,你拿什么去收复千里失地?”

朱由检嘴角满是嘲讽。

“拿你这张嘴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袁崇焕的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是史书上那些耽于享乐、能被豪言壮语轻易哄骗的君主!

他看得清!看得透!

自己那句“五年复辽”,一半是为国效力的激情,另一半,又何尝不是为了博取圣心,抬高自己复出筹码的文人伎俩?

可这一切,在皇帝那洞若观火的审视下,都成了跳梁小丑一般,不自量力的狂言妄语!

他深深垂下头,冲天豪情被冷水浇灭,只剩敬畏与惶恐。

“臣……臣该死!”

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颤抖。

“臣急于为国分忧,一时狂悖,请陛下恕罪!”

“但臣心中,确有方略!并非虚言!”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绕着他,缓缓走了一圈。

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袁崇焕心上。

他审视着地上的人,看是璞玉还是废石。

良久,他才停下脚步,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说。”

“说服朕。”

袁崇焕浑身一震,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敢再有半分浮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其一,整军!陛下在京畿重组军户,补发粮饷,此乃治军之本!然边军之弊,十倍于京畿!克扣军饷,杀良冒功,早已烂到了根子。若不以雷霆手段,严加整饬,练出的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臣请陛下授权,让臣肃清辽东军伍,斩尽那些蠹虫,为陛下练出一支真正能战敢战的铁军!”

“其二,养战!当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辽东百姓与建奴有血海深仇,他们才是最渴望收复故土之人!当招募辽东流民,编练成军,让他们为自己而战!同时,在关宁一线大规模屯田,做到粮草自给,方能摆脱朝廷掣肘,与建奴做长久之争!”

“其三,筑城!建奴骑兵,野战非我所长。我大明之长,在于坚城重炮!臣以为,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坚城为桩,以重炮为矛,将防线一寸寸向前推进!不求速胜,先求不败!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坚城,将建奴的兵锋死死拖住,用时间,去耗死他们!待其国力疲敝,我大军再寻机反击,方为万全之策!”

一番话说完,袁崇焕再次叩首,冷汗已经湿透了官袍,他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这一次,大殿里的安静,比之前更加漫长。

朱由检走回了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在辽东那片染血的土地上,缓缓划过。

许久,他才转过身。

“你的方略,比你的大话,动听多了。”

他走回袁崇焕面前,眼神变得凌厉,直刺头骨,看透灵魂。

“朕再问你。”

“你这套方略,层层递进,步步为营,看似是为进攻,但你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是不是以守为攻,最终的目的,是想守到建奴精疲力尽,主动与我大明议和?”

袁崇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爆发!

猝不及防的窘迫、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被当众戳破的惊骇,让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他不敢再有任何欺骗。

因为他知道,任何谎言,在这位新帝面前,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回答:

“臣……确有此想。”

“平身吧。”

朱由检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朕告诉你。”

年轻的帝王,看着殿外刚刚升起的朝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不这么想。”

“朕要的,不是议和。”

说罢,他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宣,英国公张维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