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忠魂辞世雪满宫,遗疏泣血谏君衷(1/2)

崇祯六年,十月二十九。

昨夜一场急雪,将整座紫禁城吞入一片茫茫的雪白。

红墙与黄瓦,都被这天地的缟素覆盖。

明明是正午,天色却阴沉得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低悬在宫城之上。

乾清宫内。

金丝楠木窗紧闭,隔绝了殿外如泣如诉的风声。

角落里,几尊掐丝珐琅炭盆烧得正旺。

蒸腾的热气,却一丝也暖不透朱由检的指尖。

他坐在御案后,身子前倾,维持着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

这个姿势,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御案上,静静摆着一只黑漆描金的匣子。

匣盖洞开,里面是一份奏疏。

封皮之上,不是往常的馆阁体工整雅致,字体显得有些急促。

“太子太师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臣袁可立遗疏”。

王承恩躬身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悲戚。

朱由检的手指,极慢、极轻地抚过奏疏冰凉的封面。

他的指尖在抖。

“大伴。”

朱由检开口,声音干涩。

“三天前,他还上疏说只是偶感风寒,乞假三日……”

“怎么……就没了呢?”

王承恩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皇爷……太医说,阁老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朱由检没有回应。

三天。

这位他登基之初,特意简拔知兵事的户部尚书,这位他改革军政最重要的钱袋子与支持者。

他甚至没能抽出空去袁府看上一眼。

甚至没能再听那老头子,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念叨一句“国库空虚”。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展开了那份沉若千钧的遗疏。

字迹依旧风骨犹存,只是在笔画的末梢,能看到难以抑制的颤抖。

朱由检的眼前,浮现出那位老臣撑着残破病体,一字一句,写下这最后忠魂的模样。

“臣袁可立谨伏枕叩首,血诚上奏皇帝陛下:”

“臣,中州一鄙儒,蒙陛下殊恩,拔擢于衰暮之年,寄之以邦国财赋,参之以机枢密务。

陛下践祚以来,宵衣旰食,乾坤独断,遂有涤荡寰宇之中兴气象。臣每睹天颜清减,五内如焚,恨不能分君之忧于万一。

今臣大限已至,恐不久于人世,然心中赤诚,犹有数言,如骨鲠在喉,不敢不竭尽残喘,为陛下效最后之忠悃。”

那个倔强的老头又活了过来。

就站在皇极殿上,唾沫横飞地为了每一两银子的去向,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他总嫌这老头子抠门,嫌他太倔,嫌他不够雷厉风行。

可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一曰:‘一条鞭法’乃社稷血脉,须持之以恒,更须防微杜渐。此法行至今日,国库虽充,然基层胥吏之贪蠹,犹似附骨之疽。臣去后,陛下宜遣刚正科道,明察暗访,严防‘火耗’之外复生‘新耗’。

莫使良法美政,反成虐民之具,百姓之负担,轻则安,安则固,此万世太平之基石,陛下不可一日或忘!”

“二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兵虽强,忘战必危。今陛下以雷霆之势,暂平边患,实乃上天庇佑,亦将士用命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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