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历法农书千钧重,新军旧制百策谋(2/2)

徐光启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臣……死而…无憾!”

紫禁城的雪扫了三日,未见干净,反倒在背阴的墙角垒得更实了。

乾清宫西暖阁,地龙烧的温度宜人。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指尖捏着一份奏疏。

那份卢象升从朔方发回的《请改军功疏》,已在案头静置了三天。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位臣子。

兵部尚书孙承宗,满头银发,精神如一株雪中老松。

兵部侍郎孙传庭,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英国公张维贤,正捧着一杯热茶驱散寒意。

“朕这两日,总是睡不安稳。”

朱由检将那份奏疏轻轻推向案台边缘。

“袁爱卿走了,徐爱卿又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英国公,孙师傅,你们二位,务必要给朕保重好身子。”

“大伴,传朕旨意。”

“赐两位爱卿‘貂裘’各一件,特恩准乘暖轿入宫。”

孙承宗与张维贤闻言,立刻就要离座下跪。

“不必多礼。”

朱由检抬手虚按。

“坐着说。”

他指了指那份奏疏。

“卢象升想在朔方改新军功法,不行首级功,改行考成法与连坐法,还要新设一个‘纪功官’。”

“折子你们都看过了,说说吧,怎么看?”

孙承宗最先开口。

老尚书捋了捋颌下雪白的胡须,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一般,沉稳至极。

“陛下,老臣以为,卢建斗此举,是切中肯綮的虎狼药。”

“以往只认首级,为了几颗人头,杀良冒功者有之,见死不救者有之,甚至为抢夺尸首,友军拔刀相向,这等丑事,老臣在辽东亲眼见过不止一桩!”

“卢建斗将首级降格,重实效,重阵列配合,这是要把兵,往‘战阵’的正道上引。”

“若能推行,我大明必能成为真正的铁军!”

孙承宗话音刚落,孙传庭便继续说道。

这位以酷烈闻名的兵部侍郎。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但依臣看,这折子里最妙的,还是那‘连坐’之法。”

“兵者,凶器也。不以重典,无以立威!”

“以前当兵,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一队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敢临阵退缩,谁敢冒领功劳,不等军法官动手,身边的袍泽就能先把他撕了!”

“于治军而言,此乃上策!”

朱由检微微颔首。

孙传庭这人,骨子里的狠劲胜过许多武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张维贤身上。

“老国公,您怎么看?”

张维贤缓缓放下茶盏,那张刻满风霜的老脸上,浮起苦涩的笑意。

“陛下,两位孙大人说的,都在理上。”

“这法子是好,千好万好。”

“可老臣这心里,总觉得有个坎儿,恐怕……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