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莫道书生谈大义,须知家信抵万金(1/2)
朔方城的六月,日头毒得能把人活活烤出一层油。
黄土夯实的校场蒸腾着滚滚热浪,空气里,汗酸、马粪、干草被暴晒后的味道,混成这边城独特的气味。
“一七三零!”
“到!”
“一四二九!”
“到!”
没有张二狗,没有李铁柱。
只有一串串编号。
士兵脖子上挂着的铜制军籍牌,正面是“朔方左卫”,背面就是这串独一无二的编号。
镇守朔方城参将陈延祚站在点将台阴凉处。
朔方左卫指挥使许平安拎着水囊过来。
“大哥,您别说,这法子也挺好。”
他拧开盖子猛灌一口凉水,抹了把嘴。
“以前喊二狗,半个营的人都回头看。”
“现在喊‘七三一’,就那一个独苗应声,清点人头快了不止一倍。”
“尤其咱们这蒙古兵多,叽里咕噜的名字谁记得住,还是编号省事!”
陈延祚没答话,目光落向校场角落的一处凉棚。
日头正烈,那里没在操练刀盾,也没在演练骑射。
百十来号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围成一个圈,像一群被迫听经的猴儿。
圈子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
青色圆领袍,文质彬彬,手里没拿刀,拿的是一卷书。
皇上从皇明文武院调来的“百户督政”。
这种人,光朔方城就塞了一百个,听说还只是第一批。
“走,去听听那帮秀才在念什么经。”
陈延祚提了提腰带,一步步走下将台。
凉棚下。
年轻的督政官名叫苏长青,二十三岁,文武院第一期优等生,此刻正讲得口干舌燥,脸颊泛红。
他面前,是一群活灵活现的兵痞图鉴。
有的汉子拿指甲在满是泥垢的脚丫子上刮着,刮下一层灰白的泥卷。
有的眯着眼,在自己汗津津的裤裆里摸索,精准地捏死一只虱子,指尖一捻,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的干脆脑袋一点一点,哈喇子都快流到了胸口。
只有几个新兵蛋子瞪着懵懂的大眼,看着这位“苏大人”,透着对读书人的敬畏和茫然。
苏长青的心沉了下去,但他强行提起一口气,将书卷猛地拍在掌心!
啪!
“何谓大明?!”
他厉声发问,试图用音量唤醒这些麻木的灵魂。
“大明,非止紫禁城巅那一方日月!更是你故乡灶头未熄的烟火,是妻儿倚门待归的双眼,是祖坟上年年飘起的纸钱!”
他踏步向前,扫过每一张被烈日和风沙磨砺得粗糙不堪的面孔。
“你们握着的不是铁,是护家的骨气!”
“你们扛着的不是旗,是华夏的山河!”
“刀锋所向——是为爹娘老小能安稳度日;枪矛所守——是为万里神州不染胡尘!”
“今日我等站在这里,站成一座墙——背后是家的炊烟、是祖宗的语言、是千千万万活生生的人间!这,才是我等效死守护的大明!”
这番话,他在文武院的结业典礼上听过,当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奔赴沙场,为国捐躯。
可现在,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笑。
“哎,苏书生。”
前排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卒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他是朔方卫有名的刺头,编号零八一一,绰号“老烟枪”。
苏长青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火气。
“零八一一,讲。”
老烟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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