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欲效萨尔施故智,且凭弱女入危城(1/2)

崇祯七年,九月初。

义州城。

烛火摇曳。

光影里,一张清丽却沉静的面孔,正对着一封信。

布木布泰,如今的玉澜,正缓慢而坚定地将一张极薄的绢纸折叠。

她的指尖没有用力,动作慎重到了极点,托着的是整个科尔沁部的未来。

洪承畴负手立在桌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看着那被塞进蜡丸的信件,密信之上,不过寥寥数语。

内容平淡如水,无非是说自己在义州一切安好,嘱咐兄长吴克善勿要挂念,末了提了一句,许久没喝到家乡的马奶酒,有些想念。

“就这样?”

洪承畴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对,就这样。”

玉澜停下动作,抬头迎上这位大明督师审视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如今任何明显的话语,都可能导致信送不到科尔沁部,甚至反而被皇太极所察觉。”

“皇太极生性多疑,任何一封从我手里送往科尔沁的信,都会被他的人像篦子一样梳理盘查。”

“只有这种不痛不痒的平安信,才最容易送到我哥哥的手里。”

洪承畴走到窗边,指尖推开一道缝隙。

利刃般的北风瞬间灌入,吹乱了他鬓角的白发。

“一封平安信,如何让你哥哥吴克善,明白我大明的态度?”

玉澜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声音在穿堂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我那位兄长,外表粗豪,内里却比谁都精明。”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敌营的平安信,本身就在告诉他——我在这里,很安全,并且有能力往外传信。”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幽深。

“若皇太极截获,这只是一封寻常家书。”

“若信到了吴克善手里,他必然会派绝对的心腹过来回信。”

“到那时,才是真正告知意图的时候。”

洪承畴转过头,重新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已褪去汉家襦裙,换上一身利落的银灰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间束着瑞云纹革带。

若非那过于清丽的容貌,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督师帐下一位英气逼人的随军幕僚。

“为免沈阳起疑,只能委屈玉澜暂作此番打扮。”

“委屈?”

玉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

“能在大明督师的军帐里当个执笔的幕僚,总好过在沈阳的宫墙里,当一个只为生孩子的物件。”

洪承畴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张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幅舆图。

他的手指,落在一处名为“广宁”的城池上,重重停下。

“广宁,辽东门户。当年,这里曾是我大明辽东镇的治所。”

“如今义州已下,辽西走廊的最后一根钉子,就是它。”

“我们知道,皇太极,也知道。”

玉澜走上前,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地图那致命的一点上。

“广宁城如今的旗主,是正蓝旗的德格类。”

洪承畴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格类,莽古尔泰的亲弟弟。”

“正是。”

玉澜的声音陡然压低。

“去年,莽古尔泰在崇政殿上,因求援被拒,与皇太极拔刀相向。”

“刀出鞘五寸,直指大汗宝座。”

“莽古尔泰性情暴烈,可他毕竟是大金开国元勋。但没过多久,这位正蓝旗的旗主,就在自己的府邸里‘暴病身亡’了。”

玉澜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广宁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个绞索般的圈。

“德格类继承了旗主之位,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哥哥是怎么死的。”

“整个正蓝旗的勇士们,也都清楚。”

洪承畴猛地转身,直视着她。

“你的意思是,德格类可反?”

“不。”

玉澜摇头,分析得冷静而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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