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孤身深入（2/2）

石像的雕刻风格是典型的亚特兰蒂斯风格，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刻画的是两名手持巨剑、身披星甲的女性战士。她们的面容威严而悲悯，眼眸处镶嵌着两颗早已黯淡的宝石。当林枫踏上古道起点的平台时，两尊石像眼中同时亮起了幽幽的蓝光。

“后来者……”一个宏大、庄严、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女声直接在林枫脑海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但含义却通过精神直接传递，“此乃‘星陨古道’，通往‘摇篮’核心的最后屏障。欲过此路，需经‘三重试炼’。”

“试炼为何？”林枫沉声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石像和古道。

“试炼无形，存乎汝心、汝力、汝魂。”石像的声音继续回荡，“古道之上，空间紊乱，时间扭曲，幻象丛生。第一重，炼心。直面内心最深之恐惧、最沉之执念、最惑之迷惘，保持本心不坠。”

“第二重，炼力。古道之中，有先祖留下之‘星骸守卫’残影，它们承载着文明最后之战的不灭战意。击败它们，证明汝拥有守护之力。”

“第三重，炼魂。古道尽头，有‘归墟之镜’。镜照神魂本质，若心怀邪祟、意志不纯，或魂灵孱弱，将被永困镜中幻界，或神魂俱灭。”

“三重试炼，环环相扣，一重难过一重。失败，则身魂俱散，化为古道尘埃。成功，方有资格踏入核心，直面最终之敌，亦可能……得窥吾族传承一线之机。”

“汝，可愿前行？”

宏大的声音消失，只留下古道起点肃杀的风（或许只是能量流动带来的错觉）和两尊石像沉默的注视。

林枫抬头，望向古道尽头那遥远的暗金色光柱和挣扎的星辉。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来此，即为终结。岂有退缩之理？”他迈步，踏上了星光与血色交织的古道。

第一步落下，周围景象骤变。碎片虚空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让他心脏骤然抽痛的场景。

那是江城，临湖别墅。但别墅在燃烧，熟悉的庭院化为焦土。苏清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眼中满是不舍与绝望。柳婉仪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悬在半空挣扎。白芷倒在远处，药王鼎破碎，生机似已断绝。玄武、青龙、南宫凝月……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死或伤，倒伏遍地。

而在废墟中央，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转身，那双暗金色的火焰眼眸，带着嘲弄与残忍，看向林枫。

“看啊，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一切。”“神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因你的无能，因你的狂妄，因你自以为是的‘责任’，她们，还有这个世界，都将为你陪葬。这就是触怒神威的下场。”

无边无际的悔恨、自责、愤怒、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林枫的心脏。画面如此真实，他甚至能闻到焦糊味和血腥气，能感受到苏清雪指尖最后的冰凉。

炼心之试，已然开始。

而在林枫于“星陨古道”上直面内心最深梦魇的同时，遗迹外部，那片百慕大海沟上方的水域，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深渊龙影号”悬浮在隐蔽的深海潜流中，舰体大部分系统进入最低功耗静默状态，唯有核心的探测阵列和灵能共鸣传讯器仍在艰难地工作，试图穿透遗迹外围混乱的能量场，捕捉内部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指挥舱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主屏幕上，代表着林枫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曲线，在冲入星之门后短暂剧烈跳动了几下，便彻底归于一条近乎平直的微弱基线，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代表白芷、南宫韬等人的信号同样黯淡，但至少相对稳定，表明他们还活着，只是状态极差。

“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柳婉仪看着屏幕上标记的时间，声音有些干涩。她面前分屏显示着全球情报网络的动态，“神谕”在全球范围的袭击频率在京都之战和百慕大行动后有所下降，但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和精准，似乎在调整策略，又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行动积蓄力量。联合国方面不断传来询问和情报共享请求，科斯塔的压力也很大。

苏清雪静静地站在主屏幕前，已经站了数个小时。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作战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清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眸子深处，却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她体内的玄阴之力，在白芷留下的心得指引和连番压力刺激下，正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运行愈发圆融内敛，却也更显深邃冰寒。她没有像柳婉仪那样不断查看数据，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轻轻抚摸一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手环——那是林枫离开前，悄悄留给她的，内部封存着他的一缕本命龙元和一句话：“若此环碎，即我陨落，亦可能是……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清雪姐……”南宫凝月走过来，她肩头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南宫韬长老刚刚通过短距灵讯传来消息，他们已初步控制外部穹顶空间，正在救治白芷姑娘和伤员，并尝试修复一处损坏较轻的传送装置，或许能建立一条不稳定的单向通道，送少量补给或人员进去支援龙皇。雷家、蓬莱岛和林家的剩余战士正在肃清遗迹入口附近的残余神谕力量，构建防御阵地。”

苏清雪微微点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南宫长老，不必冒险送人进去。林枫选择独自进入，自有他的考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守住这里，确保退路，并监控全球‘神谕’动向。尤其是……”她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百慕大海域的能量监测图，在遗迹核心区域那巨大的暗金色光柱旁，出现了一些新的、微弱但持续扩散的波纹，“我怀疑，‘神主’在遗迹内部的动作，可能会对外部产生影响，甚至……试图从内部打开新的通道。”

柳婉仪神色一凛：“你是说，他可能想把更多力量弄进去，或者……把什么东西放出来？”

“都有可能。”苏清雪眼神锐利，“婉儿，动用所有资源，密切监控百慕大海域及周边一千海里内的所有空间参数、能量波动、生物迁徙异常。科斯塔先生那边，请他协调各国，提高该区域的警戒级别，但不要轻易靠近，以免打草惊蛇或造成无谓伤亡。”

“明白！”柳婉仪立刻转身操作。

“凝月，”苏清雪又看向南宫凝月，“联盟总部那边情况如何？玄武和青龙能否稳住局面？”

“玄武长老伤势稳定，正在主持总部防务。青龙长老……情绪不太稳定，一直想带人过来，被玄武长老强行按住了。”南宫凝月苦笑，“另外，药王谷的青木长老已经接到消息，正亲自带领谷中最精锐的医疗和战备力量赶来，预计一天后抵达。欧洲‘时钟塔’和北美udi也通过科斯塔表达了希望派遣观察员或有限支援队伍的意向，都被玄武长老暂时搁置了。”

“做得对。现在局势未明，外人不宜介入过深。”苏清雪认可道。她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幽暗的深海，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座沉寂的遗迹，“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准备。相信林枫，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腕上的银色手环，微微散发出一丝凉意。

而在遗迹内部，星陨古道上。

林枫面对着“家破人亡”的惨烈幻象，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画面是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鞭挞着他的灵魂。他能看到苏清雪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身影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这就是你的结局。”“神主”的幻影一步步走近，暗金的火焰仿佛要灼烧林枫的神魂，“放弃吧。跪伏于我，献上你的灵魂和那点可怜的龙脉眷顾，我可以让你的女人们死得痛快些，甚至……赐予她们在我的新世界中作为高级奴仆的资格。”

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冲破林枫的理智。龙纹金丹剧烈震颤，残存的龙神真元沸腾欲出。

但就在他要不顾一切出手的瞬间，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超越情感的绝对理智：

“假的。”

“清雪不会那样看我。她即便面临死亡，眼中也只会是平静和嘱托，而非绝望。”

“婉仪不会被那样扼住，她就算死，也会用尽最后力气把信息传出去。”

“白芷的药王鼎，乃太初药王鼎仿品，即便破碎，其道韵也不可能如此彻底湮灭。”

“最重要的是……‘神主’若真有如此轻易碾压一切、制造此等逼真幻境并同时在外界发动攻击的能力，他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必大费周章举行仪式？”

“此乃幻境。利用我内心的恐惧和愧疚编织的幻境！”

一念通明，幻象骤变！

燃烧的别墅、惨死的亲友、逼近的“神主”，如同被石子击中的倒影，泛起剧烈的涟漪，随后片片碎裂，消散无形。

林枫依旧站在星陨古道的起点，一步未动。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那是与心魔幻象对抗的消耗。但他眼神清明，道心反而更加坚定。他看清了，古道之上，弥漫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粉色氤氲之气，那便是制造幻象的源头——一种能引动心魔的“惑神星尘”。

“第一重炼心……过了。”林枫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二步，正式踏上古道。

古道仿佛感应到他的踏入，两侧的符文逐一亮起，清冷的星辉驱散了部分粉色氤氲。但前方，古道的石板路上，一道道半透明、身披残破星甲、手持各种古代兵器的战士虚影，缓缓从地面、从空气中凝聚出来。它们的眼神空洞，却燃烧着熊熊的不灭战意，仿佛要将文明覆灭的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在任何踏上此路的后来者身上。

星骸守卫残影！第二重炼力之试，已然来临。

没有言语，没有阵型。数十道残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枫扑杀而来！它们攻击方式各异，却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那是真正经历过末日战争的战士才有的烙印。

林枫眼神锐利，龙纹金丹再次加速旋转。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开始。而他必须闯过去，必须在神主彻底得手、星辉之灵消散之前，抵达核心。

孤身深入的征程，最残酷的考验，已拉开血色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