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黑风蚀骨，古誓余音（1/2）

火焰山的热浪在身后渐渐沉寂为地平线上一抹暗红的余烬。

前行三日，脚下的焦土逐渐被一种暗沉如铁锈的砂砾取代，稀疏的枯草像秃斑般点缀其上，草叶边缘卷曲发黑，仿佛被无形的酸液腐蚀过。

空气变得粘稠而滞重，不再是单纯的酷热，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冷潮湿，偏偏又闷得人透不过气。

风时有时无，来时也非清凉，而是一股股打着旋的、带着土腥与淡淡腐臭的“气团”，擦过皮肤时留下滑腻的触感，令人寒毛倒竖。

“这风……邪门。”猪悟能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安地东张西望，“吹得人心里头发毛。”

沙僧沉默地点头，降妖宝杖握得更紧了些，杖头月牙刃上流转的微弱宝光，在这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黯淡。

顾青走在队伍最前，眉心微蹙。秩序真种在灵台内缓缓运转，对外界规则变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所谓的“黑风”，并非自然气流，而是某种极为隐晦的规则“渗漏”与“侵蚀”现象。

风中裹挟着微量的、但本质极其恶毒的混乱信息碎片，如同无形的孢子，试图融入并扭曲所触及的一切有序结构——无论是地脉、灵气，还是生灵的肉身与神魂。

他悄然外放一层极淡的秩序灵光，如无形的纱帐笼罩众人，滤去风中那些最细微的侵蚀因子。

但灵光的消耗速度比预想中快，这让他心中微沉。混乱的浓度，在显着增加。

“看那边。”悟空忽然指向左前方。

约莫百丈外，一片低矮的丘陵坡地上，立着几株形态奇诡的“树”。

树干扭曲如痉挛的肢体，树皮漆黑皲裂，渗出暗红色的粘液。

没有叶子，枝丫光秃秃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末端却挂着一些拳头大小、微微搏动的暗紫色“瘤”，随着若有若无的风，那些瘤体也在轻轻蠕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甜腻与腐败的气息随风飘来。

唐僧掩住口鼻，面色发白：“此乃何物？竟如此……不祥。”

顾青走近几步，秩序灵光聚焦于其中一株怪树。

灵光视野下，树体的本质显现——它曾经可能是一株胡杨或沙枣，但内部的生命规则被彻底扭曲、覆盖。

支撑其存在的，不再是根系的吸收与光合作用，而是一种极其粗暴的“吞噬”与“寄生”规则。

地脉中微薄的灵气、风中散逸的混乱碎片，都被它强行攫取，用于维持这种畸形的存在。

那些瘤体，则是规则扭曲到极致后产生的“信息脓包”，里面包裹着高度浓缩的污染与疯狂。

“是被混乱之力深度侵蚀后产生的‘畸变体’。”顾青沉声道，“它们本身已是规则意义上的‘死物’，却因混乱的强行驱动而‘活着’。

小心，不要触碰，它们的汁液和气息都带有强烈的侵蚀性。”

正说着，最近一株怪树上的一个暗紫色瘤体，似乎感应到活物的靠近，“噗”地一声轻响，自行破裂。

一股粘稠的、散发刺鼻恶臭的紫黑液体溅射而出，直扑顾青面门！

顾青身形未动，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秩序之火弹出，精准地迎上那团液体。

“嗤——！”

如同滚油泼雪，紫黑液体在秩序之火中剧烈沸腾、蒸发，最终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消散。

但接触的刹那，顾青清晰地感知到液体中蕴含的那股疯狂、混乱、试图同化一切的意志碎片。

这东西，若是沾到寻常生灵身上，恐怕瞬间就会引发血肉畸变与神魂污染。

“此地不宜久留。”顾青果断道，“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区域。”

队伍迅速绕开那片怪树林，继续向西南行进。

地势开始出现缓坡，地面砂砾中开始混杂着一些灰白色的、质地酥脆的骨殖碎片，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风中的腐臭气息时浓时淡，偶尔，风中会传来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低语和呜咽，仔细去听时又消失无踪，只留下心底莫名的烦躁与寒意。

午后，天色越发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地面。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歪歪斜斜立着几间残破的石屋。

石屋以粗糙的黑石垒砌，样式古朴，似乎年代久远。

屋顶早已坍塌，墙壁也多有倾颓，爬满了某种暗绿色的、苔藓般的物质，那些“苔藓”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谷地中，同样散落着更多形态扭曲的畸变植物，以及一些体型怪异、介于动物与植物之间的东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的一小片“水洼”——水色漆黑如墨，粘稠不起波澜，水面漂浮着一些惨白的、半溶解的絮状物。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沙僧惊疑不定。

“恐怕是很久以前了。”悟空金睛扫视，目光穿透石屋残壁，“屋里有朽坏的粗陶器，还有些刻着简单符号的骨片。但没有任何完整骸骨……像是被什么‘消化’掉了。”

顾青走进谷地，秩序灵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和残骸。

他发现了更多细节：石屋墙壁内侧，残留着一些用暗红色矿物颜料绘制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图案。

图案大多抽象，但隐约能分辨出扭曲的人形、崇拜的火焰（或是其他发光体）、以及……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口器般的黑影。

那些符号，与他曾在火焰山祭坛壁画上看到的，有某种风格上的相似，但更加原始、混乱，充满了恐惧与癫狂。

“是更早期的先民聚居点。”顾青判断，“他们可能在此祭祀，或者……试图理解、沟通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指向那个黑色水洼，“那是规则污染沉淀后形成的‘秽池’，汇聚了此地大部分的混乱残余，不要靠近。”

话音刚落，那黑色水洼中心，忽然冒起一个粘稠的气泡。

气泡破裂，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响。

紧接着，水洼表面开始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由漆黑秽水构成的人形轮廓，缓缓从水中“站”了起来。

轮廓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转向了取经队伍。

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注视感”，锁定了众人。

猪悟能和沙僧立刻横起兵器，护在唐僧身前。悟空则一步踏前，金箍棒上泛起赤金光焰，战意勃发。

那秽水人形似乎对悟空身上的战意与光焰有些忌惮，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张开双臂——如果那能算手臂的话——无声地咆哮。

谷地内所有的畸变植物都开始簌簌抖动，那些暗紫色的瘤体纷纷破裂，更多的紫黑粘液渗出，空气中弥漫的恶臭与侵蚀气息陡增数倍！

更麻烦的是，顾青感觉到脚下的地脉，传来一阵阵紊乱的波动。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从秽池深处、从那些畸变植物根部蔓延开来，试图缠绕、污染地脉，将这片谷地彻底转化为混乱的领域。

“它在召唤，也在污染地脉。”顾青快速说道，“悟空，拦住那东西，别让它继续扩散侵蚀！长老，你们退到谷口，紧守心神！”

悟空长啸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秽水人形。

金箍棒挟着风雷之声砸落，秽水人形被砸得水花四溅，但溅开的秽水落地后立刻又蠕动着汇聚回去，形体虽略有缩小，却依旧张牙舞爪。

顾青则盘膝坐下，双手按地，秩序真种全力催动，秩序灵光如潮水般涌入地脉。

灵光所至，他能清晰“看到”那些污秽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混乱“根须”，正沿着地脉的纹路疯狂钻探、分泌着腐蚀性的“信息毒素”。

地脉本身的秩序结构在奋力抵抗，但如同被无数水蛭叮咬的血管，节节败退。

顾青的灵光化作无数细密的“光针”，精准地刺向那些混乱根须的连接点。

如同庖丁解牛，光针并非硬撼，而是顺着混乱规则自身的薄弱处切入，进行“剥离”与“切断”。

每切断一根根须，秽池的力量就减弱一分，秽水人形的恢复速度也慢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