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焰海潮音,牛魔试道(1/2)

离开比丘国三日,前方地平线再度泛起不祥的暗红。

这次的红,与之前火焰山那种灼烈躁动的赤红不同,更沉、更暗,像是即将凝固的血液,又像地底深处将熄未熄的余烬,透着一股压抑的闷热。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气味,但其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铁锈味。

“又见火焰山?”猪悟能搭手远眺,脸色发苦,“不对啊,方向偏南,火焰山该在西北。而且这味儿……老猪心里头硌得慌。”

沙僧沉默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砂土,土色暗红,颗粒间有细微的、晶体状的闪光。“地火余脉,但被别的东西渗进去了。”

顾青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秩序灵光渗入,传来的感知让他眉头紧锁。

地脉深处的火行规则确实在活跃,但这种活跃带着一种“被动”和“粘滞”感,仿佛被无形的蛛网层层缠住的火蛇,挣扎着,却只能让网越收越紧。

而缠住它的,是一种冰冷、强韧、带着强烈“禁锢”与“固守”意味的规则力量。

这力量的气息,有些熟悉。

他想起红孩儿留下的那片“护心鳞”,想起火焰山火种最后提到的“主上”,想起比丘国地下那古老神性沉眠前悠远的叹息。

“前方恐怕不是天然地火,而是……战场。”顾青起身,望向那片暗红天际,“两种强大规则力量对抗形成的‘规则淤积区’。”

悟空金睛如火,已经看到了更多细节:“有妖气,很浓,而且……很‘沉’。不像寻常妖怪张扬,倒像趴窝的老龟,死死压着什么。”

唐僧整理了一下衣袍,尽管热浪让僧衣紧贴后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既有异常,更需查明。若是魔障,当前往化解;若是因果,当顺势了结。”

队伍继续向前,地势开始起伏,出现大量嶙峋的怪石,石色赤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时有灼热的气流从中嘶嘶喷出。

一些低洼处形成了小小的岩浆池,但池中岩浆流动缓慢,表面凝结着一层暗沉的壳,偶尔破裂,溅射出几滴粘稠的浆液。

渐渐地,风中开始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火啸,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这嗡鸣富有节奏,一起一伏,如同某种巨兽沉睡的鼾声,又像是无数岩石在高温下缓慢开裂的合唱。

在这嗡鸣的底层,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尖锐、暴烈、充满不甘的嘶鸣,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嗡鸣压下去。

“听见没?”猪悟能竖起耳朵,“像是有两头大家伙在底下较劲!”

顾青凝神细听,秩序灵光尝试解析这声音中蕴含的规则信息。那低沉的嗡鸣,代表着“禁锢”、“镇压”、“固守”的意志,厚重如山岳,坚韧如玄铁。

而那偶尔泄露的尖锐嘶鸣,则是被镇压的“暴烈”、“燃烧”、“扩张”的规则在挣扎。

两种规则都不是混乱属性,但它们极端化的对抗,已经严重扭曲了此地的正常秩序,形成了一个充满高压与危险的“规则堰塞湖”。

若不疏导,一旦平衡打破,爆发出的规则乱流足以摧毁方圆数百里的一切。

翻过一道赤黑色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屏息。

那是一片浩瀚的“火海”——并非液态火焰,而是凝固的、如同赤黑色琉璃般的奇异物质,绵延不知多少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晦暗的天空。

火海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如同粘稠到极致的糖浆。每一次流动,都带动那低沉的嗡鸣。

火海中央,耸立着一座孤峰。

峰体漆黑,与周围赤黑的“火琉璃”形成鲜明对比。山峰形状并不陡峭,反而宽厚雄浑,像一头匍匐的巨牛,沉默地镇压在火海中心。

峰顶有简陋的石殿,风格粗犷,带着上古蛮荒的气息。

而那偶尔泄露的尖锐嘶鸣,正来自于孤峰底部,火海深处。

“积雷山,摩云洞。”顾青轻声道出这个名字,红孩儿提及的地方,牛魔王的洞府。

看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平天大圣,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镇压着地火深处某种狂暴的存在。

只是这镇压,已然形成了新的问题。

“来者止步。”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从孤峰方向传来,并不响亮,却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火海表面随之荡开一圈圈凝固的波纹。

黑色孤峰上,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身披乌金战甲,头顶一对弯曲雄壮的牛角,面目粗犷,虬髯如戟,手持一根混铁棍,立于山巅,自有一股睥睨八方的豪雄气概。正是大力牛魔王。

他的目光扫过取经队伍,在悟空身上停顿一瞬,哼了一声:“孙猴子,你倒逍遥。”随即目光落在顾青身上,尤其在他腰间那枚温润玉佩上停留更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牛大哥!”悟空咧嘴一笑,跃上前去,“多年不见,在此处纳凉呢?”

“少来套近乎。”牛魔王声如闷雷,“此地凶险,非尔等嬉闹之处,速速离去。”

唐僧上前施礼:“贫僧唐玄奘,自东土往西天取经,路经宝地,见地火异动,恐酿灾劫,特来探查。若有能相助处,愿尽绵薄之力。”

牛魔王打量唐僧,又看了看顾青,目光最后落回脚下火海,沉默片刻,道:“相助?你们助不了。此乃老牛家事,亦是老牛职责。”

“职责?”顾青开口,声音平静,“镇压地火暴动,防止生灵涂炭,确是义举。但以‘绝对固守’对抗‘无尽燃烧’,两强相争,规则淤积于此,已成顽疾。长此以往,一旦平衡崩溃,反噬之力,恐非尊驾一人能挡。届时,生灵涂炭更甚。”

牛魔王霍然转头,铜铃般的牛眼盯住顾青:“小辈懂得什么!此火非比寻常,乃上古‘燚灵’残魄所化,暴烈无匹,稍纵即燃尽千里!唯有以我‘搬山’神通配合先天戊土精气,将其死死镇于地脉节点,方可保一方平安!疏导?谈何容易!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祸!”

他的话语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这镇压并非易事,消耗巨大,且如履薄冰。

顾青不为所动,秩序灵光却悄然向下延伸,触碰那“规则堰塞湖”的核心。

灵光感知中,那被镇压的“燚灵”残魄,并非纯粹的混乱造物。

它更像是一种古老而纯粹的火之精魂,因某种原因陷入疯狂与暴烈,其核心仍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光明”、“温暖”的本源。

而牛魔王的戊土精气,厚重稳固,却失之僵化,缺乏疏导转化的灵性。

两者就像坚盾与狂矛,死死抵住,谁也奈何不了谁,却让彼此都痛苦不堪,更让这片土地生机断绝。

“尊驾可知,火性本炎上,其德在‘明’与‘暖’,暴烈只是其失序一面。”

顾青缓缓道,“以厚土镇之,可暂遏其焰,却难化其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何不尝试为其暴戾之气另寻宣泄之途,同时滋养其核心一点灵明,使其重归有序?”

牛魔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摇头:“说得轻巧!宣泄?往何处泄?滋养?如何滋养?这燚灵残魄早已神智混沌,只知毁灭!除非……”

他话未说完,顾青已从怀中取出红孩儿所赠的那片“护心鳞”。

鳞片在灼热空气中散发出温润的红光,隐隐与火海深处那狂暴的嘶鸣产生一丝共鸣。

牛魔王瞳孔微缩:“这是……我儿信物?他……”

“圣婴大王曾受火源污染,幸得及时拔除,已闭关潜修。他欠我们一份情,以此鳞为凭。”顾青道。

“此鳞源自尊驾,蕴含最精纯的火行亲和与戊土根基。或许,可为一媒介,沟通戊土之‘固’与燚灵之‘火’,搭建一座桥,引导暴戾转化,点醒残魄灵明。”

这是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以牛魔王本源鳞片为引,调和两种极端对立的规则。

牛魔王死死盯着那片鳞,脸色变幻不定。

他镇守此地数百年,深知其中艰难与危险,也无数次想过其他方法,却都因风险太大而放弃。

眼前这来历不明的书生,提出的方案看似异想天开,但那份对规则本质的理解,以及腰间那枚让他都感到隐隐压迫的玉佩,又让他无法轻视。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累了。数百年如一日地维持这高强度的镇压,心神损耗极大。而火海下的嘶鸣,近年来有愈演愈烈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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