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松右展问霜(1/2)

沈砚指尖的霜花碎在第七片松针上时,青崖山的晨雾正漫过第三十七级石阶。他站在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松下,袖口沾着昨夜打坐时沾上的崖边土——这是他来青崖问道的第十三个清晨,也是百年修为卡在筑基后期的第九十一天。

风裹着松针落在肩头,沈砚抬手拂去,指腹却触到一丝异样的凉。不是山雾的湿冷,是嵌在松皮裂纹里的霜,像谁把昨夜的月光捏碎了塞进去。他盯着那道裂纹看,百年修行里的急躁忽然涌上来:从宗门小弟子到如今的筑基修士,他斩过三阶妖兽,解过七星聚灵阵,却卡在这“问道”的门槛上动弹不得。青崖山没有师父,没有秘籍,只有漫山的雾、古松和山巅那座空寂的观星台,人人都说“青崖有道,需自寻之”,可他寻了十三日,只寻得满袖松风。

“吱呀——”

石碾转动的声音从松后传来,钝重却匀净,像滴在青石上的药汁。沈砚循着声绕过去,见那方半人高的青石碾旁,坐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人,膝头放着个竹编药篮,正用木勺把晒干的野菊往碾槽里倒。老人头发全白了,却梳得整齐,额前垂着几缕,随着倒药的动作轻轻晃,手上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握木勺的姿势却稳得很,一勺菊瓣下去,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碾槽的底。

这是沈砚第一次见老人。前十二日他要么在山巅打坐,要么沿着石阶寻“道”,从没来过这处松后石碾——青崖山太大,他总想着“道”该在高远之处,从没想过会藏在这烟火气里。

“后生,站那儿做什么?”老人倒完最后一勺菊,抬头看他,眼尾的皱纹挤成了褶,却亮得很,像盛着晨露,“来帮忙推碾?”

沈砚愣了愣。他百年修为,指尖掐个诀就能让石碾自转三日不停,可看着老人递过来的木推柄,他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木柄糙得很,磨得掌心发疼,他刚要运起灵力,就听老人说:“慢着。”

“老人家?”

“推碾不用气。”老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比松皮还凉,却稳得像生了根,“你试试,顺着碾槽的纹走,别用劲。”

沈砚依言松了灵力,推着木柄往前走。石碾起初沉得很,碾槽里的菊瓣被压得“沙沙”响,他走得急了些,碾子忽然顿了一下,槽里的菊瓣溅出来好几片,落在老人的灰布裤脚上。

“急了。”老人弯腰捡起菊瓣,放进碾槽,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地,“你看这碾槽,是顺着青石的纹凿的,左边深右边浅,推的时候得跟着它的势走,不是你领着碾子,是碾子领着你。”

沈砚盯着碾槽看。果然,青石的纹理像水流似的,从左到右慢慢变浅,碾子的边缘刚好嵌在纹理最深的地方,方才他只顾着用力推,反倒逆了这石纹的势。他深吸口气,重新握住木柄,这次慢了些,试着去感受石碾的重量——起初还是沉,可走了半圈,他忽然觉出点不一样:当木柄随着石纹的弧度往下压时,碾子竟自己往前滑了半寸,像顺着坡往下滚的石子,不费力,却稳得很。

“对了。”老人笑了,从药篮里摸出个陶碗,往里面倒了点清水,“你看这水。”

沈砚低头看碗。清水在碗里晃,却没洒出来,老人端着碗起身,走到松树下,抬手将水往松枝上浇。晨雾还没散,水珠落在松针上的霜花上,“嗒”的一声,霜花没化,反倒凝得更白了些,顺着松针的尖,慢慢滚成个小冰珠,落在石碾上,“叮”地碎了。

“霜要等太阳出来才化,水浇上去,反倒是冻住了。”老人把空碗放回竹篮,捡起碾槽边一片带霜的松针,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松针,细得像针,却能扛住一整夜的霜,不是它硬,是它顺着风的方向长,霜落下来,就顺着针尖滑走了——你修为百年,是不是也像刚才浇霜似的,总想着‘破’,却忘了‘顺’?”

沈砚的指尖忽然颤了一下。他盯着那片松针,百年修行的画面忽然涌上来:十五岁那年,他为了早点筑基,硬扛着三阶妖兽的攻击练剑,结果剑没练好,反倒伤了经脉;三十岁时,他为了解开七星阵,不眠不休打坐三日,最后阵没解开,差点走火入魔;如今卡在筑基后期,他日日在山巅运功,想强行冲破玄关,可玄关就像这石碾,你越用力推,它越不动。

“我……”他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掌心的木柄仿佛忽然有了温度,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不是灵力,是一种很轻的、像松风似的气,慢慢绕着他的丹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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