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断云崖上守心灯(2/2)
李默的手开始发抖,守心草从他指间滑落在地,叶片接触到青石的瞬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他看着那滩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绝望:“缓?怎么缓?百年修为啊,林师弟,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师父一指点就能悟到金丹契机?我要是再不能结丹,再过二十年,寿元就到了……”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断云崖上,林砚看着李默眼底的恐惧,忽然想起百年前刚上山的那天。那时李默还是个少年,攥着他的手腕说“咱们要一起结丹,一起成元婴,做青崖山最厉害的修士”,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求道”变成了“求丹”,“问道”变成了“抢道”。
“你看那守心草。”林砚忽然指着石缝里剩下的几株草,声音放轻了些,“它长在石缝里,没有土,没有肥,就靠一点雾水和阳光,十年才长一片叶。可它从来没急过,该抽芽时抽芽,该长叶时长叶,所以它能存住‘守心之气’。”
李默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落在草叶上。那些剩下的守心草,在阳光里慢慢舒展开叶片,顶端的银光虽然还是微弱,却比刚才亮了些,像极了他年轻时,识海里那盏稳稳当当的道心灯。
“道心不是容器,不是靠抢别人的气就能填满的。”林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没有动用灵力,只是让指尖的温度顺着草叶传下去,“它是灯,你要是总怕它灭,拼命往里面塞柴,柴多了,火反而会熄。”
指尖接触草叶的瞬间,林砚忽然感觉到识海里那道细微的裂痕,轻轻颤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疼,是像被温水浸过的舒缓——他忽然明白前几日观云海时,没悟透的那点契机是什么。
不是“如何压缩气海结丹”,是“如何让道心和修为同频”。
他之前总想着,要抓住那丝金丹契机,要快点结丹,就像李默一样,把“结丹”当成了终点,却忘了“问道”本就是个慢慢走的过程。就像守心草,就像青崖山的雾,就像百年里每一个打坐、每一次悟道的清晨,慢一点,稳一点,道心的灯才不会熄。
识海里的裂痕,在他想通的瞬间,慢慢缩成了一道浅印,丹田气海里的躁气也像被雾水浇过,渐渐平复下来。指尖的引气诀再掐起时,灵力顺着经脉走得稳稳妥妥,没有再溃散,反而像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气海深处的那丝金丹契机。
“我……”李默看着林砚指尖的灵力,又看了看石缝里的守心草,忽然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他刚才强行抽草里的气时,识海的裂痕已经在扩大,此刻被林砚点醒,才发现自己差点把百年修为和道心,都折在了“急”字上。
阿芷把煮好的茶递到李默面前,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露水的清甜味:“李师兄,先喝口茶吧。师父说过,道心出了岔子,就像走路走歪了,停下来,往回找几步,总能找回来的。”
李默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陶壁,忽然就红了眼眶。他喝了一口茶,清苦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走,却奇异地压下了识海里的滞涩感——就像百年前,师父第一次教他引气诀时,递给他的那杯入门茶。
林砚站起身,走到断云崖的边缘。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能看见青崖山连绵的峰峦,像铺展开的青绿画卷。主峰的云海在远处翻涌,和他前几日看到的一样,可此刻再看,却觉得那云海不是“契机”,是“镜子”——照出他心里的急,也照出他该走的路。
指尖的灵力轻轻散开,落在石缝里的守心草上。没有抽取,没有强行注入,只是像晨雾一样,温柔地裹着草叶。很快,那些草叶顶端的银光越来越亮,像星星落进了石缝里,连带着林砚识海里的道心灯,也亮得稳稳当当。
“走吧。”林砚转过身,看着李默和阿芷,“回去跟师父说,李师兄想通了。至于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点浅笑,“我想再在断云崖,多坐几日。”
李默站起身,对着林砚拱了拱手,没有再说“结丹”,也没有再说“寿元”,只是轻声说了句“多谢师弟”。阿芷挎着竹篮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崖边的林砚,见他又盘腿坐了下来,指尖引气诀的光芒,像守心草上的银光,稳得很。
阳光越升越高,断云崖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暖融融的。林砚闭着眼,听着风穿过草叶的声音,听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声音,听着自己丹田气海里,那丝金丹契机,像守心草抽芽一样,慢慢、稳稳地,舒展开来。
他忽然明白,“百年修为”不是终点,“青崖问道”也不是终点。所谓问道,从来不是问“如何快速成仙”,是问“如何守住自己的心”,是问“如何在急急忙忙的世间,慢慢走稳每一步”。
识海里的裂痕,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比以往更亮、更稳的道心灯,灯芯上的火苗,像断云崖上的守心草,像青崖山的晨雾,像他这百年里,每一次不曾放弃的悟道时光,温柔,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