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问心崖底旧苔痕(2/2)

“道者,顺心而不逐妄。”

忽然想起师父当年在讲道台上说的话。那会儿他和小师弟挤在第一排,小师弟还偷偷在底下给他塞了颗糖。师父说,修士求道,求的不是“圆满”,是“本心”——不是没遗憾,是带着遗憾,还能守着当初入道时的念头,往前走。

他当年入道,是想护着身边的人,想让青崖山的弟子都能平平安安修炼。可百年过去,他把“没护住师弟”变成了执念,把“重来一次”当成了求道的捷径,倒忘了,真正的道,从不是回头找补,是往前走的时候,记得当初为什么出发。

“砚秋,我抓不住你。”沈砚慢慢收回手,声音虽哑,却稳了下来,“当年抓不住,现在也抓不住。”

幻境里的小师弟愣住了,身上的黑血停了,灰雾也淡了些:“师兄?”

“但我没忘。”沈砚抬手,摸了摸玉佩上的裂痕,那裂痕里的旧苔,仿佛还带着百年前崖底的潮气,“我没忘你磨玉时的石粉,没忘你塞给我的糖,没忘你说要跟我一起修到元婴,一起看青崖山的云海。这些不是我的心障,是我往前走的念想。”

他指尖的静心诀再次掐起,这次不是为了压着修为,是为了守住灵台。体内那团堵了百年的炭火,忽然“轰”地烧了起来,金丹在丹田内轻轻震颤,原本碰不着的壁垒,竟泛起了一层微光。

“师兄,你明白了?”小师弟的声音软了下来,身上的黑血和灰雾渐渐散了,又变回了那个攥着原石的十二岁少年,只是眼睛里没了戾气,只剩当年的清亮,“我从来不是你的阻碍啊。”

“我知道了。”沈砚点头,看着幻境里的小师弟慢慢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砚秋,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眼前的云海猛地清晰起来。崖底的瘴气像退潮般往下缩,腕间的玉佩不再滚烫,那些黑纹慢慢淡下去,只剩玉面上那道百年前的裂痕,安安静静地卧在那儿,像枚印子,刻着他的过去,却不再绊着他的将来。

体内的灵力忽然奔涌起来,金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丹面上慢慢裂开一道细纹——不是崩坏的裂,是破茧的缝,缝里透出淡淡的金光,那是元婴期才有的灵力波动。

“沈师兄!”

身后的小弟子惊呼出声,沈砚回头,看见那弟子正指着他的丹田处,眼睛瞪得溜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道袍下,正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像裹着团小太阳。

“百年心障,今日终破。”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松树林里传来,沈砚抬头,看见守崖的墨老拄着拐杖走出来,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松针,“你这道,卡的不是修为,是没看透‘问心’二字——问心不是问‘要是’,是问‘本该’。你本该是护着弟子的沈师兄,本该是求道不辍的青崖修士,这点从没变过。”

沈砚站起身,朝墨老拱手:“多谢墨老点醒。”

“不是我点醒你,是你自己想通了。”墨老笑了笑,指了指他腕间的玉佩,“那玉里的执念散了,以后不用总攥着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玉佩,裂痕里的旧苔似乎淡了些。他轻轻摩挲着玉面,忽然想起百年前小师弟磨完玉,抬头朝他笑的模样——那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少年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金。

风从云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崖底的潮气,却不再冷得刺骨。沈砚抬手,感受着体内渐渐凝聚的灵力,金丹上的裂纹越来越清晰,再过些时日,想必就能结出元婴。

他往后退了半步,离崖边远了些——不是怕再想起当年的事,是知道往后的路,该往前踏了。

青崖山的云海还在翻涌,苍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和百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一次,沈砚再看向崖底时,心口没了堵着的闷意,只剩一片清明。

道在己心,不在回头路。

他转身往松树林里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腕间的玉佩轻轻晃着,阳光落在玉面上,那道旧裂痕里,竟透出了一点极淡的光,像少年当年,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