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松月悟心(1/2)
青崖的夜,总比山下沉得更慢些。
沈砚盘膝坐在崖边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之下,膝头摊着半卷泛黄的《青崖气诀》,指尖悬在书页“筑基转金丹”的注解上,已经停了近一个时辰。崖风卷着松针掠过,落在他青布道袍的袖口——那处的针脚早就磨白了,是他百年前初上青崖时,山脚下布庄的老板娘亲手缝的,如今布面泛着陈旧的米白色,倒和崖顶常年不散的云海融在了一处。
他的修为卡在筑基后期整整三十年了。
百年修行,前七十年从引气入体到筑基中期,顺得像是青崖 spring 的溪水,可自从摸到筑基后期的壁障,便像是撞上了崖底的暗礁,灵气在丹田内转得再快,到了那层无形的“膜”前,总被弹得滞涩不堪。白日里听师兄讲道,说“金丹非炼而得,乃悟而显”,他当时坐在蒲团上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悟什么?怎么悟?他把《青崖气诀》翻得纸页起毛,把崖顶的流云看了三千次日升月落,还是没摸到“悟”的边。
松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簌簌”声,不是崖风扫过枝叶的动静,倒像是有活物踩着积年的松针在动。沈砚睁开眼时,指尖的灵气已悄无声息地敛回丹田——他在青崖住了百年,除了每年秋末下山买米粮,见得最多的活物便是崖上的灰雀和松兔,偶尔有低阶的灵物路过,也从不敢靠近古松附近,毕竟他身上百年的修为气息,对寻常精怪而言,已是足以让它们退避三舍的威压。
可这次的动静不一样。
那声音停在古松西侧的矮丛前,接着是一声细弱的呜咽,像是幼兽在寻母,又带着点倔强的执拗。沈砚侧过身,借着头顶松枝间漏下的月光看过去——只见矮丛里蜷着一团银白的毛球,约莫半尺长,尾尖缀着一点雪色,竟是只青崖罕见的雪尾狐。
这狐通了点灵智,却还没到能化形的地步,此刻正用前爪扒拉着他午后随手放在那里的半株“凝气草”。那草是他昨日在崖下的石缝里采的,灵气不算醇厚,本想今早煮茶时丢进去提味,结果被师兄叫去整理藏经阁,倒忘了收回来。
雪尾狐扒拉了半天,终于用嘴叼住了凝气草的叶子,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抬起头往沈砚这边看了一眼。它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在月光下亮得像浸了水的蜜蜡,没什么惧意,反倒带着点试探——沈砚忽然注意到,它的腹部微微隆着,走路时后腿有些发沉,想来是怀了崽。
也是,这时候已是深秋,青崖上的草木开始枯败,寻常的野果早就落尽了,怀崽的狐要寻点能补充灵气的东西,怕是不容易。
沈砚没动,只是收回了落在狐身上的目光,重新闭上眼,假装仍在打坐。他修行百年,早已过了见着精怪便要探究的年纪,更何况这雪尾狐灵力微弱,连一阶妖兽都算不上,除了偷点灵草,碍不着他什么事。
可没过片刻,那呜咽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些,就在他脚边三尺远的地方。沈砚耐着性子睁眼,却见那雪尾狐没走,反而叼着凝气草,蹲在他脚边的一块青石上,仰头望着头顶的夜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鸣。
他顺着狐的目光往上看,这才发现今夜的月色有些异常。
往日里青崖的月,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云霭,清辉柔和却不浓烈,可今夜的月亮像是被水洗过,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银白的光瀑直直地往下落,落在古松的枝叶上,竟让松针边缘凝出了一层极细的霜花——更奇的是,这月光里竟裹着一丝极淡的道韵,像极了他在藏经阁里见过的、刻在《道德经》拓本上的墨痕,虚虚实实,却又触手可及。
“是月华淬灵……”沈砚心里猛地一动。
他曾在《青崖异闻录》里见过记载,说每百年会有一次“月华淬灵”,届时天地间的月华会变得格外浓郁,带着先天道韵,无论是修士吐纳,还是精怪修行,都能事半功倍。只是这异象太过罕见,百年才遇一次,且持续的时辰极短,他上一次错过,还是三十年前刚卡筑基后期的时候,当时他在闭关打坐,等察觉到外界灵气异动时,月华已经散了。
没想到今夜竟撞上了。
可还没等他凝神感受那月华里的道韵,脚边的雪尾狐忽然动了。它放下嘴里的凝气草,用前爪轻轻按住草叶,然后对着头顶的月华,缓缓伏下身子,腹部贴在青石上,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变得绵长——沈砚分明看见,那些落下来的月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顺着狐的脊背往下流,最后缓缓渗入它隆着的腹部,而那株凝气草的叶子,竟在月华的浸润下,慢慢变得透亮,像是要化在青石上。
原来它不是要偷灵草,是要用凝气草引月华,滋养腹中的幼崽。
沈砚看着那狐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白日里打坐的模样——他总是攥着拳头,逼着丹田内的灵气往壁障上撞,撞得灵气紊乱,经脉发疼,却从来没想过“引”,没想过“顺”。就像这雪尾狐,它没有强行去抓那些月华,只是伏下身子,借着凝气草的灵气,轻轻一引,月华便顺着它的气息,自然地流进了腹中。
“原来……是我太急了。”沈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滞涩感似乎淡了些。
可就在这时,松林中忽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响,带着点阴冷的腥气。沈砚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只见一条手臂粗的墨鳞蛇正从松树干上滑下来,暗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分叉的舌头吐出来,直直地对着青石上的雪尾狐——这蛇是二阶妖兽,比雪尾狐的灵力强了数倍,显然是被月华和凝气草的灵气吸引来的。
雪尾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惧意,它往后缩了缩,却又死死地护住身下的凝气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声音细弱,听起来更像是在发抖。墨鳞蛇吐着舌头,一点点往青石上爬,蛇身周围的灵气开始紊乱,显然是要动手了。
沈砚本不想插手——修士修行,精怪觅食,都是天道循环,他若是贸然干预,反倒落了下乘。可看着雪尾狐死死护住腹部的模样,他忽然想起百年前初上青崖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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