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问心崖上罡风寂(1/2)
晨雾还没散透,青崖山的风就带着几分凛冽,刮过问心崖边的迎客松时,松针上的露水滴落,砸在崖下深不见底的云海里,连个声响都没溅起来。
沈青崖盘膝坐在崖边一块半青半白的奇石上,指尖捏着个“引气诀”的印诀,已经维持了整整三个时辰。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额前垂落的发丝却纹丝不动——不是道法精妙,是他此刻的心神,正像崖底的云海一样,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连自己都摸不透的乱流。
百年了。
从十五岁在青崖山外的破庙里被师父玄机子捡回来,到如今鬓角悄悄染了点霜色,他卡在金丹后期已经整整十年。按说百年修为能到金丹后期,在青崖山这一脉里已是翘楚,可只有沈青崖自己知道,他的道,卡在了“求”与“弃”之间。
“运转《青崖心法》第三十七重,试着引天地灵气入丹田,别刻意去冲金丹壁垒。”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很轻,却让沈青崖指尖的印诀猛地一颤。他回头时,只见玄机子拄着根老松枝做的拐杖,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灰袍上沾着些晨露,不知看了他多久。
“师父。”沈青崖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弟子又……”
“又卡在瓶颈里,觉得自己这百年修为,像是修了个空架子?”玄机子打断他的话,笑着往崖边挪了挪,目光落在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你十五岁那年,在破庙里跟我回来,路上问我,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沈青崖愣了愣,随即点头:“师父说,先别急着问‘为了什么’,先问问自己‘要守什么’。”
“可你现在,把‘守’丢了。”玄机子转过头,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了然,“你总想着尽快突破元婴,好让师门脸上有光,好让那些当年说你‘根骨平平’的人闭嘴,却忘了,你初学《青崖心法》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心法里的每一句口诀,都像青崖山的风,能让你心里踏实。”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了沈青崖的心口。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在寒冬里为师父煎药,曾在山涧边救过受伤的灵鹿,也曾在修炼出第一缕灵力时,激动得整夜没合眼。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双手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突破瓶颈,变得更强。
“师父,弟子不是故意的。”沈青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百年了,师兄弟们有的已经突破元婴,有的下山历练闯出了名声,只有我……”
“只有你,守着这问心崖,守着当年我教你的那点本分,对吗?”玄机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
玄机子带着他往问心崖深处走,那里有一片很少有人来的竹林。竹林中央有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最上面的四个字,被人用朱砂重新描过,鲜红刺眼——“道在己心”。
“这是你太师祖刻的。”玄机子指着青石,声音沉了些,“你太师祖当年,卡在金丹后期整整二十年。比你还久。”
沈青崖猛地抬头:“可太师祖后来不是成了青崖山千年里最厉害的元婴修士吗?”
“是,但他突破的那天,不是因为他强行冲了壁垒,是因为他在这青石前,想通了一件事。”玄机子蹲下身,用拐杖指着青石上一处模糊的刻痕,“他当年跟你一样,总觉得修为不够高,就对不起师门,对不起自己修的这百年道。直到有一天,山下来了瘟疫,他放下修炼,去山下救了三个月的人。回来那天,路过这竹林,突然就顿悟了。”
沈青崖皱起眉:“救了三个月的人,就能突破?”
“不是‘救了人’能突破,是他在救人的时候,忘了‘突破’这回事。”玄机子站起身,目光落在沈青崖脸上,“他说那三个月里,他每天想的只是怎么把药熬好,怎么让病人多喝一口水,怎么让孩子别哭。没有心法,没有灵力,只有一颗‘想让人活下去’的心。可就是这颗心,让他突然明白了——所谓修仙,不是为了自己变得多强,是为了守住自己想守的东西时,有足够的能力。”
沈青崖沉默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山脚下的村落遭了雪灾,他本来想下山帮忙,却因为想着“要抓紧时间冲瓶颈”,最终还是留在了洞府里。那天夜里,他听到山风吹来的哭声,心里难受了很久,却安慰自己说“等突破了元婴,以后能帮更多人”。
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己的借口。
“师父,弟子明白了。”沈青崖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玄机子磕了个头,“弟子不该执着于修为的快慢,忘了修仙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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