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云根破妄(1/2)

苏景行指尖的清露悬停三息,终于顺着剑穗流苏坠落在青石板上。石面上那道横贯殿宇的裂痕,正随着他指尖灵力的流转,如被针线缝合般缓缓收拢,只是裂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任他如何催动丹田内的青崖真气,都无法彻底驱散。

“还差一线。”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玄机子负手立在晨光里,道袍下摆沾着山巅的霜华,“你这《青崖剑经》已修至第七重‘云流九折’,却始终在‘破妄’一关卡着,不是灵力不足,是心障未除。”

苏景行收了功法,剑穗上的露珠应声碎裂成星点微光。他望着殿中那尊被劈裂的白玉道像——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魔修突袭,为首的黑衣人明明修为只在金丹中期,却能一剑劈开青崖主峰的护山大阵,甚至在他剑下撑过三十回合,最后自爆元神时留下的这缕魔气,竟比他百年间遇到的任何妖邪都要顽固。

“师父是说,那魔修的元神里藏着我的心障?”苏景行转身时,发间玉簪折射的晨光恰好落在玄机子眼底,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玄机子抬手拂过那道未愈合的裂痕,指尖触及黑气的瞬间,黑气竟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指节,却在触及道袍上绣着的太极图案时发出滋滋声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你入山时曾说,要查清二十年前你苏家满门被灭的真相。昨夜那魔修用的剑法,是不是与当年屠戮你家族的‘血影门’有些相似?”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苏景行心湖。他猛地攥紧腰间长剑“听涛”,剑柄上的鲛绡缠绳被指力勒出深深印痕——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他躲在柴房的缝隙中,分明看见领头的黑衣人手腕翻转间,剑招带着如出一辙的血色残影。这些年他在青崖山潜心修炼,以为早已将仇恨压在丹田深处,却没想过,只需一缕相似的剑意,就能让他的道心出现裂痕。

“可我昨夜并未被仇恨左右。”苏景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晰记得自己出剑时的每一个招式,角度、灵力分配都精准无误,“若心有破绽,怎会将那魔修斩杀?”

玄机子走到殿外的丹陛上,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方向:“你且随我来。”

两人踏着晨雾往山后走去,沿途的奇花异草在苏景行灵力感知中愈发清晰——他能辨出每片叶子上的露珠数量,能听出每株药草生长的细微声响,这是《青崖剑经》修炼到一定境界才有的“入微”之能,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这座山。

行至后山的“云根崖”,玄机子停下脚步。崖边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石面上没有任何刻痕,却在晨光中隐隐透出流动的光影。这是青崖山的“照心石”,每当弟子修行遇到瓶颈,都会来此静坐,石面会映出修行者的道心影像。

“你且坐下,运转真气,让照心石映出你昨夜的剑招。”玄机子话音刚落,苏景行已盘坐在青石前,双手结印,丹田内的青崖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流淌。

起初,照心石上只是模糊的光影,渐渐勾勒出昨夜大殿中的场景:他持剑而立,黑衣人化作一道血影袭来,剑刃相撞的瞬间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苏景行看着石面上的自己,招式圆融,灵力浑厚,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可当黑衣人使出那记血色剑招时,石面上的“苏景行”瞳孔骤缩,握剑的手指竟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极轻,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可就是这一瞬的凝滞,让黑衣人的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也让对方有机会自爆元神,留下了那缕难缠的魔气。

“看到了?”玄机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以为自己压制了仇恨,可当相似的场景出现时,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诚实。这缕魔气之所以无法驱散,是因为它扎根在你道心的缝隙里,那缝隙,就是你不愿面对的过往。”

苏景行望着石面上的影像,久久没有说话。百年修为,他从一个躲在柴房里的孩童,成长为青崖山最年轻的长老,以为早已将过去埋葬,却没想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竟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

“那我该如何破妄?”他抬头看向玄机子,眼中带着一丝迷茫,更多的却是坚定——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跨过这道坎。

玄机子指着照心石:“你切入石中影像,重新走一遍昨夜的路。记住,不是要你改变结局,是要你看清自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