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叩石前百年惑（1/2）

沈清玄指尖的丹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沉沉的雾。百年修为卡在金丹后期已逾十年，丹田内的灵力如滞涩的江河，任他如何运转《青崖心法》，始终冲不破那层无形的桎梏。窗外的青崖山巅落了新雪，他望着那片皑皑白，忽然想起入门时师父说的话：“修仙者求长生，更求本心通透，若道心有滞，纵有千年修为亦是虚妄。”

“师兄，掌门唤你去前殿。”门外传来小弟子林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沈清玄收了丹火，拢了拢月白道袍，推门时冷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竟让他混沌的神思清明了几分。

青崖派前殿的香雾缭绕，掌门玄机子端坐于玉案后，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灰布麻衣的老者，眉眼间带着山野的粗粝，却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见沈清玄进来，玄机子指了指老者：“清玄，这位是守山翁，来自青崖后山的叩心谷。他说，你若想破境，需去叩心谷走一遭。”

沈清玄心中一动。他早听闻青崖后山有秘境，内有叩心石，能照见修行者的本心执念，只是此谷凶险，百年间鲜有弟子敢涉足。守山翁抬眼看向他，声音像风化的岩石：“金丹后期卡十年，不是灵力不足，是你心里装着东西。叩心石能帮你看清，但能不能过去，全看你自己。”

次日清晨，沈清玄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后山之路。后山与前山的清雅不同，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嘶吼，让这片山林更显幽深。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脚步轻捷如狸猫，却在行至一处峡谷时停住了脚步——眼前没有路，只有一片翻涌的白雾，雾中隐约有光影闪动，竟像是当年入门时的景象。

“是忆幻雾。”守山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它会勾起你最在意的回忆，若沉溺其中，便会永远困在这里。”

沈清玄深吸一口气，提步踏入雾中。瞬间，周遭的景象变了——不是幽深的峡谷，而是青崖山的练剑坪，十岁的自己正握着木剑，笨拙地跟着师父练剑。师父站在他对面，白衣胜雪，声音温和：“清玄，剑要稳，心要静，你这般急功近利，如何能悟剑道？”

那时的他，满心想的都是早日修成仙法，让山下的爹娘过上好日子。可后来……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忆幻雾见他不为所动，又换了景象——二十岁那年，他与师弟墨尘一同下山除妖，墨尘为护他被妖物重伤，险些丧命。当时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墨尘，心中满是悔恨：若自己修为再高些，若当时他能更快一步，墨尘便不会受此重创。

“若能重来，你会先护墨尘，还是先斩妖？”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蛊惑。沈清玄握紧了拳头，指尖泛白：“护人，亦能斩妖。当年我错在犹豫，并非取舍。”话音落，眼前的景象如碎镜般消散，白雾渐渐退去，露出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向谷深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石阶尽头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黑石，石面光滑如镜，却又透着几分暗沉，正是叩心石。沈清玄刚走近，石面忽然泛起微光，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一个身着黑衣、眼神冰冷的修士，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戾气。

“这是你心中的执念所化。”守山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百年修行，你看似温和，实则把‘变强’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你怕再次无能为力，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怕辜负师父的期望，这些恐惧，成了你破境的枷锁。”

石面上的黑衣修士动了，抬手便向沈清玄攻来。沈清玄急忙拔剑相迎，剑光与黑衣修士的灵力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越打越心惊——黑衣修士的招式与他如出一辙，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破绽。几个回合下来，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被灵力扫中，火辣辣地疼。

“你在怕什么？”黑衣修士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怕输？怕弱？还是怕承认自己根本做不到完美？”

沈清玄的剑微微颤抖。是啊，他一直怕。怕当年墨尘的事重演，怕掌门和师父失望，怕自己百年苦修，终究是一场空。可他忘了，修仙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哪有什么完美？师父当年说的“本心通透”，不是要做到毫无缺憾，而是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正视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