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枯坐崖心见真如(1/2)

云气在青崖主峰的断壁间流转时,林缚的道袍已被山风浸得发沉。他枯坐在此地已有三七二十一日,膝前那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始终悬在三寸高的空中,鼎身刻着的二十八宿纹络时而亮起银芒,时而又归于沉寂,像极了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内息。

“还在卡着‘三花聚顶’的关窍?”

苍老的声音自崖后传来时,林缚眼皮都未抬。他认得这是守山长老玄机子的声音,这位活了两百余载的老修士,袖口总沾着松针,仿佛永远刚从后山的松林里走出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带着松脂香的风掠过耳畔,玄机子那柄用雷击木做的拐杖“笃”地戳在林缚身侧的岩石上,震落了几点碎石。

青铜小鼎的光晕猛地缩了缩,林缚喉间溢出一丝闷哼,指尖掐着的“凝神诀”险些散了。他这才缓缓睁眼,眸中先是一片混沌,待看清玄机子那满是皱纹的脸时,才渐渐聚起清明:“长老,弟子体内三花总在聚顶时生变,庚金之花刚触到泥丸宫,便被一股浊气冲散。”

玄机子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鼎身轻轻一弹。清脆的鸣响里,林缚忽然觉得丹田处一阵温热,原本紊乱的内息竟平顺了些许。“你这鼎是十年前在陨星谷得的吧?”老修士的目光落在鼎耳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里面封着半道陨星煞,你想用它助你聚顶,无异于抱薪救火。”

林缚心头一震。当年他在陨星谷险死还生,只当这青铜鼎是件能温养灵气的法器,却不知里面还藏着陨星煞。难怪每次催动鼎中灵气,丹田处总会泛起一丝寒意,此前只当是自己修为不足,未能完全掌控法器,如今想来竟是这煞气相扰。

“可弟子已将全身灵力与鼎器绑定,若强行剥离,怕是要伤及道基。”林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修士与法器绑定,便如骨肉相连,寻常法器倒还罢了,这青铜鼎已随他十年,早已融入他的修行体系,若是贸然斩断联系,他这百年修为怕是要折损三成。

玄机子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崖边。他站在断壁前,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拐杖在崖石上轻轻敲击:“你看那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可天始终是天。”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林缚,“你的问题,从来不是鼎里的煞,是你太怕失去这百年修为。”

林缚默然。他自十五岁上山,苦修百年才摸到“三花聚顶”的门槛,青崖宗同辈弟子中,他已是最快的一个。可越靠近这个门槛,他就越患得患失,总想着借助法器之力稳妥突破,却忘了师父当年说的“道在己身,不在外物”。

“今日起,你把这鼎留在崖上,每日辰时来此枯坐,不许动用半点灵力。”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时能在这崖上坐得风不动、心不摇,何时再谈聚顶之事。”

林缚看着膝前的青铜鼎,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这鼎陪他走过了太多险地,早已是他修行路上的依仗。可玄机子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中的执念——若连舍弃法器的勇气都没有,即便强行聚顶,将来也难有大成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结了个“解印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灵光,顺着鼎身的纹络缓缓游走。当最后一道灵光从鼎耳的裂痕处褪去时,青铜鼎“当啷”一声落在岩石上,鼎身的二十八宿纹络瞬间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生命。

林缚只觉得丹田处一阵空落落的疼,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他强忍着不适,盘膝坐正,按照玄机子的吩咐,闭上眼,任由山风穿过道袍,拂过肌肤。

起初,他总忍不住去想丹田处的灵力,想去感应那熟悉的鼎器气息,可每次心念一动,就会被崖边的风声打断。渐渐地,他开始注意到风的声音——有时像流水,有时像松涛,有时又像远处弟子们的诵经声。他还注意到身下岩石的温度,被日晒了半日,带着一丝暖意,却又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崖边的云海开始变色,夕阳的金辉透过云层,洒在林缚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崖边的一块石头,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修行,只需要静静地坐着,感受着风、感受着光、感受着这山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丹田处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林缚心头一动,却没有急着去催动那丝暖意,只是任由它在丹田处缓缓流转。渐渐地,那丝暖意越来越强,顺着经脉向上游走,路过心脉时,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陨星谷,为了护住这尊青铜鼎,他险些被陨星煞反噬,是师父用自身修为替他挡了一劫;路过肺脉时,他又想起三年前下山除妖,为了救一个被妖邪附身的孩童,他耗尽了灵力,险些丧命,最后是那尊青铜鼎的灵气护住了他的道基。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闪过,林缚忽然明白,他与这青铜鼎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修士与法器的关系。这鼎见证了他的成长,也陪他度过了无数险境。可玄机子说得对,他不能因为依赖这鼎,就忘了修行的本心。

就在他心念通达的瞬间,丹田处的暖意猛地炸开,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分别朝着头顶的泥丸宫、胸前的膻中穴和腹部的丹田穴飞去。这一次,没有陨星煞的干扰,三道灵光一路畅通无阻。

当金色的庚金之花在泥丸宫缓缓绽放时,林缚忽然听到了鼎器的鸣响。他睁开眼,看到那尊原本黯淡的青铜鼎正悬浮在半空中,鼎身的二十八宿纹络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纹络中流淌的不再是鼎器本身的灵气,而是他自身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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