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问心渊底破虚妄(1/2)
青崖坐于寒潭崖畔已逾三月。
潭水凝着化神境修士都难化开的玄冰,崖壁上垂落的古松沾着霜雪,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带着几分滞涩。他周身萦绕的紫府清气忽明忽暗,丹田内那颗苦修百年的金丹,正以一种极缓的频率震颤,丹壁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崩碎,却又在每次濒临溃散时,被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强行粘合。
“化神境的门槛,终究还是卡在了‘心’上。”青崖抬手抚过眉心,指腹触及处一片微凉,识海中翻涌的杂念如潮水般起落,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过往——幼年被弃于青崖山的孤寒、入门时被师兄师姐轻视的窘迫、修炼途中数次险死还生的恐惧,乃至前日听闻凡尘亲友早已离世的怅然,此刻尽数化作心魔,在识海边缘盘旋嘶吼。
他百年修行,从炼气到金丹,步步踏在刀尖上,凭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越是临近化神,越明白修行修的不仅是法力,更是道心。金丹碎则元神出,可若心不坚,元神刚离丹壳便会被心魔吞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忽有一阵异风从寒潭底升起,风裹着细碎的冰粒,却不刺骨,反倒带着一缕清越的鸣响,像是古钟在深海中轻叩。青崖猛地睁眼,眸中紫芒一闪,望向潭底——那片他静坐三月从未在意过的潭水,此刻竟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一道幽深的裂隙,裂隙中逸散出的气息,既非妖邪,亦非正道,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是上古秘境的气息?”青崖心头一动,百年间他曾探过不少遗迹,却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问心”之力。他略一沉吟,起身掠向潭底,周身清气护体,破开玄冰,径直钻入那道裂隙之中。
裂隙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镜像,每一面镜像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他幼时蜷缩在山洞中啃着野果的模样,有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欣喜若狂的神情,有他与同门在山间论道的笑语,也有他独战妖兽时浴血的狼狈。
“这些……都是我的执念?”青崖驻足,望着镜像中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指尖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过往,却不知那些记忆早已刻入骨髓,化作道心的桎梏。
“青崖,你修行百年,所求为何?”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声音不辨方位,却像是从他自己的心底发出。
青崖沉吟片刻,朗声道:“求大道,证长生,护青崖山无恙。”
“大道无形,长生无趣,青崖山百年后亦会化作飞灰,你所求之物,皆是虚妄。”那声音淡淡回应,云海翻腾间,镜像骤然变化,画面里出现了青崖山崩塌的景象,弟子们哀嚎着被碎石掩埋,昔日熟悉的亭台楼阁尽数化为焦土,而他站在云端,竟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不——!”青崖心神剧震,识海中的心魔趁机躁动,金丹震颤得愈发剧烈,丹壁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大道或许无形,但求道之路并非虚妄;长生或许无趣,但唯有活着,才能守护想守护之物;青崖山纵有崩塌之日,可山中传承、同门情谊,早已刻入道骨,何来虚妄?”
他话音落下,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云海涌动得更烈,一面巨大的镜像缓缓升起,镜像中,映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修士,只是那修士眸中无半分清明,只剩贪婪与戾气,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正是他心中最深处的魔障。
“你看,这才是真实的你。”魔障青崖咧嘴冷笑,声音桀桀,“你不甘平凡,嫉妒那些天赋比你高的同门;你贪生怕死,每次遇险最先想到的是自保;你执念太深,连亲友离世都无法释怀,这样的你,也配谈道心?也配求化神?”
魔障的话语如尖刀,句句戳在青崖的痛处,识海中的心魔愈发猖獗,几乎要冲破他的压制。青崖浑身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丹上的裂纹已蔓延至中心,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