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松间霜呜破心障(2/2)

画面又晃了晃,雾更浓了,这次映出的是五十年前的场景——他在观星台练剑,“逐光剑”的剑气劈开云海,却没控制好,剑气扫到了迎客松的枝桠,断了一根细枝。师父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砚儿,剑是用来护着什么,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

他当时没回头,只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可若不强,怎么护?”

师父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落在了他的心口,这么多年,一直没散。

“原来如此。”

沈砚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少年音,是如今的沉稳嗓音。眼前的雾猛地退去,他还蹲在松根下,衔霜雀还在他脚边,眼瞳依旧是银白的,正盯着他心口的玉牌。玉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师父当年的指尖。

丹田内滞涩的灵力忽然动了——不是硬冲,是像解开了什么结,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到心口处时,玉牌轻轻颤了颤,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了他的灵力里。那些微光里,映着十五岁时的自己、三十年前的师父、五十年前断落的松枝,还有这一百年里,他无数次在观星台打坐时,漏在袖口的碎光和霜花。

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卡壳”,不是修为不够,是他把“问道”当成了“变强”,把“长生”当成了“守护”。他总想着快点往前走,却忘了回头看看,自己最初为什么要上青崖——不是为了追赶上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守住那份“不想再失去”的初心。

松梢的霜又簌簌落下,这次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的,却让他忽然觉得无比澄澈。衔霜雀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像碎冰碰撞,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迎客松的枝桠上,转头看着他,银白的眼瞳里,映着他此刻的模样——不再是紧绷着的、带着点急功近利的修士,而是像青崖的雾,像松间的霜,带着点平和,带着点通透。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霜,抬头看向观星台的方向。云海已经散了些,露出一角蓝天,阳光透过松枝,漏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金屑。丹田内的灵力顺畅了,比之前更浑厚,却不躁进,像青崖的溪水,缓缓流淌,却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往观星台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靴底踩在石阶上,没有声音。走到一半时,忽然听见松梢的衔霜雀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欢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浅青色的雀儿正扑棱着翅膀,飞向云海深处,银白的眼瞳在阳光下,像一颗跳动的星。

观星台的青石板上,之前积下的霜已经化了,留下点点水痕。沈砚重新盘膝坐下,指尖不再掐诀,只是轻轻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心口处不再有滞涩感,反而像开了一扇窗,有风进来,带着松针的气息,带着霜花的凉意,带着这一百年里,他所有的念想和初心。

“原来问道,不是问天地,是问自己。”

他在心里轻声说,嘴角忽然勾起一点笑意。这笑意很淡,却像青崖的第一缕晨光,驱散了所有的急功近利,只留下平和与澄澈。

就在这时,远处的云海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刮的,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云海下翻涌,隐隐传来一点震动。沈砚睁开眼,看向云海深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百年心障已破,修为更进一层,可这青崖的平静,似乎要被打破了。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逐光剑”,剑柄还是温热的,像握着师父当年递给他的玉牌。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变强”而握剑,是为了守住这青崖的雾,这松间的霜,守住自己最初的初心。

云海深处的震动越来越清晰,沈砚站起身,抬头看向那片翻滚的云海,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只有平静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