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松霜映心魔(1/2)
沈砚指尖的符印凝在半空时,崖边的老松恰好抖落第三片带霜的针叶。霜珠坠在他垂落的袖口,没等触到青灰色的道袍布料,便被周身流转的灵力烘成了一缕极淡的白气,混着崖下翻涌的云海,漫过他静坐了整整七日的青石台。
这是他驻留青崖的第一百年。
石台上刻着的“问道”二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浅淡,只在晨间朝阳斜照时,才能隐约看见笔画间嵌着的细小白霜——那是百年里无数个清晨,他吐纳时逸散的灵力与崖间寒气凝结的痕迹,像一层薄纱,轻轻盖着他从弱冠到白头的时光。
沈砚睁开眼时,眸底先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随即又沉下去,归为深潭般的平静。指尖的符印缓缓散去,他抬手拂过膝头的青石,指腹触到一道新裂的细纹——是昨夜打坐时,金丹内息骤然逆冲留下的痕迹。
百年修为,卡在金丹后期已有二十三年。
崖风卷着云海往上涌,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吹得他鬓边的白发微微晃动。他转头望向崖边的老松,松干上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那是他三十岁时,第一次尝试冲击元婴失败,心浮气躁间用剑劈下的。如今刻痕里积着厚厚的松脂,早已和木质长在一起,像一道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他这些年里数不清的挫败。
“还在等?”
忽然响起的声音很轻,像松针落在霜上,却让沈砚周身的灵力猛地一滞。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落在石台上那缕尚未散尽的白气上——那气本该顺着他的吐纳节奏缓缓消散,此刻却凝在半空,渐渐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站在他身侧的青石边,穿着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浅碧色道袍,发间别着一支没有任何雕饰的木簪。是苏晚,他百年前的同门,也是他卡在金丹后期的根由。
“你不该来。”沈砚的声音很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崖下的云海。她的身影比崖间的雾气还要淡,风一吹,衣摆便会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水面上的倒影。“我看你在这崖上坐了一百年,”她忽然转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当年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沈砚,你到底在等什么?”
沈砚闭了闭眼,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结印——那是他百年前教给苏晚的静心诀,当年她总说这诀太繁琐,练到一半就会偷懒跑去摘崖边的野果。可此刻,这诀印在他指尖转了三圈,却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等一个答案。”他睁开眼时,眸底的金芒又亮了些,映着苏晚虚化的身影,“等我想明白,当年究竟该选护道统,还是该救你。”
这话一出口,崖间的风骤然冷了下来。苏晚的身影晃了晃,浅碧色的道袍上,忽然渗出点点暗红的痕迹——那是百年前寒川秘境里,她替他挡下魔修一击时,染在衣上的血。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沉,别开目光,却看见石台上的“问道”二字,此刻竟像是被血浸过一般,透出淡淡的红。
“你早该想明白了。”苏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息,“当年秘境崩塌,道统碑和我,只能救一个。你选了道统碑,是对的——青崖宗三百弟子,不能没有道统传承。”
“可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崖顶的雪。”沈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年你说,等我们都结了金丹,就一起等第一场雪,看雪落在松枝上,像不像秘境里见过的琼花。”
他记得很清楚,说这话时,苏晚正坐在这棵老松底下,手里拿着一颗刚摘的野果,笑得眉眼弯弯。那时他们都才二十出头,修为一日千里,总觉得时间还很长,总有机会把所有约定都一一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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